这是方怜自己给这道甜点取的名称。
全名是──Take Me Back To Summer.
带我回到夏天。
顾哥哥……你带我回那个夏天,好不好呀?
他有想去的地方。
可这句话他只敢藏在心里,没有勇气问出口。
“……。”
方怜忽然放下菜刀,抿着唇,把左手指尖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水,随着痛楚,脸色苍白了起来。
他切到手了。
并不严重,可是他的痛觉神经很敏敢,一道刚切开的细细刀伤里,痛楚好像在不断往皮肉里又刺又尖锐地钻进去。
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猛地翻上来──方怜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恐惧蔓延。
被剥夺一切。
所有的心血都没了……
他想起了在漆黑的小巷,第一次被人用刀尖抵在肌肤上的记忆,抢劫犯带着口音的低俗言词在耳边大声辱骂,咆啸得震耳欲聋。
他永远都记得那种无助的恐惧、屈辱、无力抵抗。
因为太过害怕,浑身无法克制的颤抖。
手无寸铁。
连一点格斗技巧也不会。
光是被人抓起领子,就连呼吸也没办法,身上好不容易靠正当手段努力攒下来的一点钱,全部都被抢劫走了,不止被抢光,还挨了一顿揍。
他很快的明白一件事,在那个地方存活的方法──
不需要废话。
不需要交涉。
道理很简单,弱肉强食罢了。
方怜眼底那种温软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丝毫感情的冰冷眼神,没了半点笑意。
他冰冷得可怕,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如果边上的人不是顾逐,其他人恐怕只会想夺门而出,离他越远越好。
“小怜,乖,让我看看……”顾逐把他揽在怀里,动作很轻柔地,把方怜的手从水龙头下拿过来看伤势。
听见顾逐的温柔轻哄。
──方怜微微睁大了眼眸。
短暂的片刻间,他仿佛从梦魇里惊醒,恢复了那又软又甜带有温度的模样。
方怜眨了眨眼睛,向他乖巧的小声道:“……顾哥哥,我不小心切到手了。”
“嗯,我知道……让我看看好吗?”顾逐并不怕他,只是很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方怜乖乖的让他包扎伤口。
整个过程,方怜都很安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一直转头张望屋里的摆设,一下子看看窗户,一下子看看咖啡杯,一下子看看他自己种的小盆栽。
然后,目光停留在顾逐的脸上。
顾逐低着头,单膝跪在沙发旁,轻柔地拿过他的手,又认真又仔细的帮他伤口消毒,擦上适量的药膏。
对了……他已经不在那些危险的街道上。
这里是他和顾哥哥一起住的家。
可是,他也已经不是那个连一点格斗技巧都不会的小怜。
回不去了。
他是米歇尔??冯利奇耶尔??杜希。
组织的接班人……第五代教父,S级危险列管人物。
方怜闭了闭眼眸,看懂了顾逐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顾逐看着他指尖的伤口,正在思考,是不是该向他说……今天晚餐让人送来就好。
方怜忽然开口了。
“…你不要拦我做晚餐……”不知道是不是在忍痛,他深呼吸好几次,声音有点颤抖,好不容易才把后话出口,道:“顾哥哥……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回不去了。
可是他会做饭呀。
方怜的厨艺比高中的时候更好了。
“好。”顾逐点了点头,没有拦他,只是轻轻地帮他贴上防水的创可贴。
包扎好了。
方怜一直盯着指尖上的创可贴。
“还疼吗?”顾逐温柔地问。
听他这么问,方怜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目光还是看着创可贴。
他流落在国外的那段时间。
有过无数个夜晚里,被地痞流氓抢劫、殴打,孤身一人倒在暗巷里,因为太过疼痛而呕吐不止,却又饥饿到什么也吐不出来。
曾经他很软弱,期盼着会有人来救他。
一直到后来。
方怜在那只有弱肉强食的街道上,学会了独自活下去的方法。
他变得麻木、冰冷无情。
曾经对未来有过美好憧憬的天才少年,内心的每一分温软,都渐渐被磨光了,那些使他难以存活的……怯懦、哭泣、期待、纯情、天真、温暖、乐观……
他都舍弃了。
当枪口抵在他的脑门上时,又有什么可以选择。
方怜那样的聪明,很快的得出了最佳解答。
别无选择。
他想活下去。
几乎快忘了“小怜”该是什么模样。
一个迷人又游刃有余的笑容。
可能只是为了搏取多一秒钟的生存机会,他连微笑的意义也渐渐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