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疾步上前,环顾四周,并无他人。
“景辞云……景辞云!”
慌忙朝竹林深处而去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她回了头,又很快离去。
直至夜幕降临,景辞云悄悄走回时,人已不在原处。回了皇家别院,见到宫人们已经离开,这心中却莫名升起一抹苦涩。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将鱼放回了厨房,杀鱼之后,便学着婶婶的方式,将那鱼腌制,挂在绳上。
走过灶台才突然想起,自己临走前特地温着那鸡蛋羹,本想回来便吃的。可是如今灶火已灭,打开后才知,被动过了。
景辞云将那鸡蛋羹丢入泔桶,拍了拍手转身出门。只回房时,她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本是两步便能走进去的,却是犹犹豫豫,愣生生在冷风中待了半晌。
她告知自己那不可能,当是多虑了。推门而入,见到屋中,多了一人。
“你还活着,为何不来见我?”带着明显哭腔的语气,燕淮之起身走上前。
景辞云立即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淡漠:“恐惊扰圣驾,还是不便面圣了。”
“惊扰?”燕淮之每上前一步,景辞云便后退两步。她抓不到人,最后也只能站在原地。
“无赦说你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是如何活下来的?这三年,你又去了何处?”
透着月光,景辞云这才看清楚眼前人浸在眼中的泪。只那么轻轻一颤,晶莹的泪珠便落下了。
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许多……
景辞云下意识抬手,耳旁突然响起沈廷的声音:陛下有孕,身子不适……
她本就瘦弱了些,女子分娩又极耗元气,自是会憔悴些。
她是骗子。
景辞云的脸色冷了又冷:“陛下何故在此?不过也对,此地本就是皇家的地界。我在,倒是不适了。”
“此地是你我的家,怎会不适?阿云,你何故如此疏离?”
燕淮之抬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可景辞云却讽笑道:“什么家呀?陛下是否太过劳累,糊涂了?你我之间,哪里有家。”
至死都料不到她会这般说,燕淮之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景辞云微昂起首,一字一句:“我说,我们之间没有家,我也不想见到你。”话落,迎来的是燕淮之的一巴掌。景辞云捂着脸,不可置信。
记忆中,长宁唯一动手的那次,还是因为在兰城囚禁了她。
“你,再说一次。”燕淮之红着眼,就像是深潭之中涌出的鲜血,为这抹深幽,增添了几分悲楚。
景辞云紧抿着唇,突然也不敢说话了。当皇帝七年,她这脾性……怎么变得这般大。
“说再多我也只这一句话,但你若喜欢听,我也可多说几遍。”她上前一步。
“景辞云……自你出征至今,我等了你整整七年。即便传回是你的死讯,我也在奢望,你能够回来看看我。你如今当真回来了,却,不愿见我?”
七年……是啊,她等了七年……
垂于身侧手轻轻颤动,实际上景辞云既期盼,同时又不想见到这个背叛了自己的骗子。否则回来一年不给任何消息,却又偏偏住在皇家别院。
但是她一想到心上人与他人生了孩子,景辞云这心中的怒火便越烧越旺。这让她怎么去接受这件事情?
她应当只是自己的长宁,而非这个大昭的陛下。
“景辞云,这三年,你究竟去了何处?究竟,又发生了什么?”燕淮之想要问清楚,是她的病症更严重了,出现了让自己也无法医治的第三人?
景辞云瞥过首,强忍着心中委屈:“重伤昏迷了,醒来后便失忆了。救我之人,是儿时旧识。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又频频想起儿时旧事。身体不适,休养了许久。”
燕淮之知晓,因着她那还未痊愈的病症,重伤之下,总也是无法控制。既是失忆,那恢复也需时日。能够想起来,已是上天保佑。
“燕淮之,我走了整整四个月才回来,你却……”
“母亲,母亲!”不远处传来的哭声正与景辞云同声,燕淮之很快朝身后看了去,那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
景辞云的心瞬间揪起,未等燕淮之再言,转身回了房,紧紧关上门。
燕淮之正欲上前,那小娃娃的哭声已经逼近,瞬间铺满了双耳。她无奈也只能先将小娃娃抱起,低声轻哄。小娃娃一边喊着母亲,又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一边紧紧抱着燕淮之,哭的稀里哗啦。
屋内的景辞云听见这哭声,觉得心烦意乱。见到这个孩子后,那就像是被扒了衣裳游街示众,脸上只有两个大字——羞耻。
自己拼了命的想要收复北境,走了整整四个月,一心只想要快些回来。见到的,却是心上人的背叛。当真是还不如一直失忆,彻底忘了才好!
哭声很快停止,想必燕淮之也是已经走了。景辞云突觉浑身无力,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了。但是不知是否因为燕淮之在此等了一整日,这屋内已经沾染那只属于她的气息。
景辞云从前十分迷恋这样的气息,可如今再闻,却只觉得那是令人窒息的毒雾。
“凤凌带着五公主正在塬县,你既然回来了,那便去看看她们。”本以为人走了,却没想到又传来了她的声音。景辞云双手撑着起身,侧首看去。
“我先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景辞云又趴了回去,拿起那软枕,紧紧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回宫后的燕淮之坐于案前,实在不明白自己是何处招惹了她,她为何要说出那些刺痛人心的话语。
燕淮之再次拿出那锦盒,那句「她应当选择自己的亲人,而非我这个疯子。」始终萦绕心头。
那是在战场上她已决心赴死,如今活着回来,却要说那样的话。难不成还是因为那她无法面对从前所为,有意将自己推开?
可是以她的性子,若仅因此,她当会隐瞒身份,就如廿三那般守在身边。怎会故意如此……
景辞云在翌日便前往了塬县,塬县不大,她也十分熟悉。寻了五日,终是找到了那间屋子。正欲敲门,转头听见一阵狗吠。
狗吠声引来了屋中的主人,凤凌见到景辞云时,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走上前,双手捧起景辞云的脸,捏了捏。然后又摸了摸她的手臂,确认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郡主,你还活着……你,你去了何处?”
“五姐姐呢?”
凤凌的脸色一变:“那个死没良心的,三个月前醒来后便走了!一句话也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