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选手的本能先于情绪。
林溯深没有碰那个盒子。她后退半步,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先对着盒子三百六十度拍了视频,然后才蹲下身,用钥匙尖轻轻挑开胶带。
打开盒子。
一张照片。6寸大小,光面相纸,边角整齐。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照片翻过去了。不需要看清细节,那种恶意的“创作”无非是老几样。
最底下压着一个信封,同样的打印体:“林溯深收”。
林溯深呆愣了几秒,但马上清醒过来,打了第一个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第二个电话,微草俱乐部法务。
“打扰了,我是林溯深……”
法务骂了句什么,然后说:“没事,你先等警察。到之前什么都别做。俱乐部这边会立即向联盟报备、申请赛场特殊安保、调查恐吓者身份。王队那边,我现在通知他。他应该在会议室复盘,我让他直接回去。对了——”
“在案件侦破前,你们避免被偷拍到,防止对方有机会放出进一步的诬陷。”
警察来得很快。一个年轻一个中年。他们先检查楼道监控盲区、采集指纹。中年警察问话很细。林溯深把手机录像调出来给他们看,把照片和恐吓信指给他们,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林溯深沉默了两秒,但结合论坛上H市的照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打过一场官司。告我之前待过的俱乐部,昭华。合同纠纷,劳务报酬,还有一些别的事。官司赢了,但闹得不太好看。”
“行,我们记下了。”年轻警官道,“照片我们带回去鉴定。恐吓信也要做分析,虽然是打印的,但能查打印机型号、纸张来源。”
中年警察在旁边补充:“最近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别外出曝光。收到任何东西都别自己拆,直接报警。”
林溯深点头:“谢谢。”
送走警察,她站在门口,看着楼道里那个空了的快递架。盒子被带走了,照片被带走了,恐吓信被带走了。但那些话还在。
她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拿了双筷子。她需要做点什么,让手不要闲着,让脑子不要一直转。
门锁响了。
比预计的快。
林溯深从厨房探出头,看见王杰希正在玄关换鞋。他穿着白天那件微草的训练服,头发有点乱,估计是跑回来的。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玄关,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
“警察来过了?”他边说边走过来。
“刚走。”
“东西呢?”
“他们带走了。”
林溯深的右手腕被握住了。那只手只是虚虚地握着,没有用力。他的拇指甚至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像是怕弄疼她。
但她还是僵在了原地。
“溯深。”王杰希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只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动了一下,蹭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林溯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回一抽——
动作太大,撞到了旁边料理台上的东西。
林溯深站在碎片中间,低着头,盯着那些白色的瓷片。她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着。
王杰希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他们公开的时候是他做的决定。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这是他的人,应该给这段关系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是队长,是公众人物,他觉得这是负责。
后来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
偶尔她会刷着手机笑出声,然后把屏幕往他面前一怼:“老王你看,有人说我配不上你,建议我回炉重造。”
他皱眉,想说点什么。
她先摆摆手:“别别别,别当真。互联网嘛,黑红也是红。”然后就把手机收起来,去干别的事了。
林溯深蹲下去,伸手去够那片最大的瓷片。
王杰希起身去拿扫帚。两个人一起把大块的瓷片扫进簸箕,把那些细小的碎渣一点点捡起来倒进垃圾桶。
王杰希把最后一撮碎渣扫进簸箕,站起身,把扫帚放回原位,拉着林溯深坐到沙发上。
他拧了把热毛巾,走过来,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他伸手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避开她红肿的眼睛。
林溯深有点出神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他有本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每个队员的状态:高英杰的鼠标灵敏度调整、柳非的团战走位偏好……
她当时还笑他:“老王,你这是养孩子还是带队伍?”
在训练室,他是队长,她是队员,六维图和数据说话,强大是唯一的语法。在公寓,他也变成“处理者”,处理她的情绪、她的威胁、她的碎碗。明天他可能会记得给她加件外套,后天会记得帮她挡记者,大后天就会习惯性地在战术会议上多看她两眼,确认她“情绪稳定”。
“喝点水。”他把温水递到她嘴边。
林溯深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疼痛的喉咙,也一点点浇熄了胸腔里最后惊惶的余烬。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落在王杰希近在咫尺的脸上。
“王杰希。”她开口,“对不起。吓到你了。”
“这不是你的错。麻烦是那些人制造的,不是你。”
林溯深没回答,王杰希又补充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样。”
林溯深点点头,抬起眼,但越过他看向门口:“可我不能再这样。”
王杰希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看那股狠劲,那股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撞碎的执拗。
他心底那根紧紧绷着的弦,忽然又被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