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好东西,还得请你进屋吃?给你递杯子?布莱克家的人都这么难搞吗?”莫提斯自顾自地往两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火焰威士忌。
她把一杯递给他,自己拿起另一杯。小天狼星接过杯子,盯着她。
“别瞪我啊,我说得有错吗?偏执、顽固、鼻孔朝天看人、一身臭脾气,这些早就融在你们血液里了,改也改不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不过邓布利多教授说过,人无论在什么环境,只要遵从本心做出正确的选择,依然可以成为一个勇敢、善良的人。”
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手里的杯子。
“显然,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反射着月光。莫提斯喝了一大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什么味啊!”她龇牙咧嘴,“又苦又辣还烧胃,没有黄油啤酒好喝……”
小天狼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牛排被保温咒弄得有点过火,七分熟变成了全熟,边缘微微焦黑。
他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食不知味。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出生在布莱克家族。”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个血统,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莫提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时候,父母对我寄予厚望。”他看着远处的禁林,雪花在月光下飞舞,“对我的教育比对我弟弟雷古勒斯还用心。把我当继承人培养。他们教我纯血统的荣耀,教我家族的使命,教我哪些人可以交往,哪些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他顿了顿。
“可这一切,在我进入霍格沃茨、被分到格兰芬多之后,戛然而止。”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是布莱克家族几百年来唯一不是斯莱特林的人。这对他们来说,不可接受。我是家族的异类,是耻辱,是让他们在纯血统圈子里抬不起头的败类。”
莫提斯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瘦削,下颌线绷得很紧。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暑假回家,我的房间被换到阁楼。吃饭的时候,我的座位被挪到最末端。他们当着我面讨论那些‘有出息的纯血统孩子’,讨论谁谁谁进了斯莱特林,谁谁谁得到了黑魔王的赏识。”
“你呢?”莫提斯轻声问。
“我?”小天狼星笑了一声,没有温度,“我坐在角落里,被当成反面教材。‘别学你哥哥,’他们对我弟弟说,‘他就是被麻瓜和泥巴种带坏的例子。’”
他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怎么?你可怜我?”
莫提斯摇摇头:“作为一个巫师家庭出身的哑炮,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哪有力气可怜你。”
小天狼星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是吗?”他说,“那你小时候呢?有被惩罚过吗?有挨过饿,受过冻,被用过钻心咒吗?”
莫提斯愣住了。
“什么?”
他转过头,又看向远处的禁林。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小时候,有一半时间被锁在家里。”他说,“不是普通的锁——是那种被施了咒的门,只有父母才能打开。他们经常不在家,一出门就是几天。我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没有吃的,没有水,只能等着家养小精灵偶尔来送点东西。”
莫提斯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紧了杯子。
“他们不让我出门玩。”他继续说,“只允许我和纯血统家族的孩子说话。他们说,混血的都是败类,麻瓜出身的都是渣滓,麻瓜世界的人又臭又脏,半人半兽的……”
他顿了一下。
“有一年暑假,我偷跑出去。”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去了伦敦。麻瓜的世界很有意思。那些人,并非他们说的又臭又脏。只是和我们不一样而已。仅此而已。”
“后来呢?”
“被抓回去了。”小天狼星耸耸肩,语气轻松,“关了一个月禁闭。我反抗过,每次反抗,惩罚就变本加厉。”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握着酒杯的手。
“我对他们那套极端的血统论,一直反对。因此争执不断,从小吵到大。”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没想到……堂姐公开支持黑魔王,弟弟也表示对黑魔王的崇拜。家族里的人,居然以他们为荣。”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如今,我终于脱离家族了。”他咽下酒,语气里带着自嘲,“可喜可贺。”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雪花落在发梢上,久久不化。
小天狼星转过头,靠近她。月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没有往日的漫不经心和轻蔑,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认真。
他看着她碧绿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
莫提斯也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眉眼间的疲惫,看着他嘴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那不再是嘲讽,而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她闻到他口中残存的威士忌味道,混合着雪的气息,头微微有些晕,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开口。
“我恨这个血统里的诅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我人生一半时间,是在逃离这个家族。另一半时间……”
后面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不可闻。
莫提斯努力想听清。她看着他,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也许是喝了酒,他的眼睛格外亮,那双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清澈,深邃,倒映着她的脸。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响得她担心他能听见。
小天狼星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移到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风在耳边呼啸,雪落在他们之间。
然后,他一仰头,把剩下的火焰威士忌一口喝完。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放下杯子,凑到她耳边。
“太晚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的沙哑,“我回去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莫提斯僵在原地,看着他把杯子放进她手里的餐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一步一步走下小山坡,走向禁林的边缘。
许久,远处的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焰威士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