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霍普森这辈子只埋怨过邓布利多一件事。
不是把她带进霍格沃茨。
不是分院帽当众拒绝。
她埋怨的是,那个老头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就看不出来,有些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图书馆被炸毁的那一刻,她正蹲在书架旁边,往箱子里塞一本十六世纪的魔药手稿。巨石砸下来前,她听见窗外食死徒的叫嚣。她抬头,看见裂缝像闪电一样爬过天花板,然后眼前一黑,她被埋在废墟下。
没什么遗言。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邓布利多那个老家伙,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不靠谱的事。
她想起邓布利多找她的那天。
那时她住在麻瓜远亲家的储物间里,瘦得像根魔杖杆。邓布利多穿着紫色袍子,蹲下来和她平视,蓝眼睛弯成月牙形。
“不要看轻自己,”他说,“虽然你暂时不会魔法,可我相信你有过人的能力,只是等待发掘。”
他把她说成一朵花。一个被霍普森家像垃圾一样丢掉的孩子,在他嘴里变成了不起的人物。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嚼多了柠檬雪宝后的胡话。
来到霍格沃茨第二天,她和其他学生一起在大礼堂参加分院仪式。分院帽碰到她的深棕色的头发,沉默了足足三分钟。然后,帽子开口了,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
“梅林啊!我没办法,这孩子身上没有魔法!”
那天的笑声现在还在莫提斯耳朵里响。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有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一个哑炮被带进了魔法学校,居然还敢参加分院仪式。
莫提斯没有恨邓布利多。巫师家庭生出哑炮比生出麻瓜还丢人,要不是校长收留,她早就饿死在不知道哪条臭水沟里。她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来找她,如果她就那么做个普通的麻瓜,会不会更好一点?
后来,邓布利多离她越来越远,有了哈利·波特,谁还记得一个哑炮?她不在意,图书馆的书够她看一辈子。咒语学、魔药学、草药学、天文、占卜、古代魔文……她用不了魔法,但她能背出所有魔咒的咒文。她甚至阴错阳差调出了驻颜药——那是斯内普都没法做到的,永葆十八岁。
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很自在。
直到她听说,那个不能提名字的人死了一次又复活了,且带领食死徒大军攻打霍格沃茨城堡。
直到那块石头砸下来。
窗外的金火花炸了三个小时。她听见喊叫声、爆炸声。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没人停下来。
她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喘不上气,浑身火烧火燎地疼。
“是食死徒……南面守不住了……”
“北面请求增加人手!”
她想喊一声“这里有人”,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书架下有个小东西,银色的发着光,在碎石堆里一闪一闪。
她费力地伸长胳膊,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间转换器。
呵。巫师的小玩意儿。
她这辈子摆弄过无数巫师的东西,没一样能用的,这个大概也是。
她把那个小东西攥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
这东西真好,她死之前还能找点乐子。她迷迷糊糊地想,手指没有停。
一圈,两圈,三圈——
数不清了。
只知道那个转钮忽然自己转起来,越转越快,快得像让人看不清。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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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瞧瞧,这不是霍普森吗?”几个穿斯莱特林学院袍的学生叽叽喳喳从莫提斯眼前走过,绿色镶边的袍角翻飞,像一群趾高气扬的孔雀。
莫提斯还趴在地上,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手指死死攥着那枚时光转换器——细小的金砂还在内壁流转,伏地魔攻打城堡的画面好像一场噩梦。
此刻,她正趴在图书馆冰冷的石板上,鼻尖能嗅到陈年羊皮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缓浮动。
掌心还残留着被碎石砸中时的幻痛,她低头看那枚转换器,完全不记得自己转了多少圈。
她迅速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跑出图书馆。
阳光扑面而来的一瞬,莫提斯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城堡前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晒太阳的学生。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摆弄魔杖让石子跳起舞来,更远的地方,几只猫头鹰掠过湛蓝的天空。
莫提斯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左右张望。
首先要确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她通过时间转换器穿越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
她本能地绷紧身体,以为又是冲自己来的。可那笑声里夹着尖刻的喊声:“喂,鼻涕精,你走那么快干什么?难不成要找个角落擦鼻涕?”
“哈哈,你看他那头发,跟几年没洗一样!”另一个声音接话。
莫提斯惊讶地转过头。
四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正追着一个穿斯莱特林袍子的少年。那少年快步走着,黑袍在风中翻涌,油黑的头发垂在苍白的脸侧,肩膀绷得僵直,却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莫提斯睁大了眼睛。
那是——年轻了二十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斯内普走得很快,仿佛只要走得更快,那些嘲讽就会被甩在身后。
她……穿越了?莫提斯不敢相信。时光转换器最多只能回到五小时前,穿越超过一年都会出大事,何况是二十年?要么是转换器出了问题,要么——她还在做梦?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红光从身后掠来。
“懂点礼貌,鼻涕精!我在和你说话呢!”
咒语擦着斯内普的肩膀飞过,却在莫提斯手背上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间窜上来,她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见皮肤上泛起一道红肿,边缘已经开始渗出血珠。
疼。
真实的、尖锐的疼。
不是梦。
她捂着伤口抬头,那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已经停下脚步。
围观的学生渐渐聚拢过来,午休时间,看看热闹正好放松心情。
“喂!”莫提斯冲着施咒的那个男生喊。
四人转过身。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尖声怪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捏住脖子的鸡:“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莫提斯看着他。那人眼睛很小,嵌在圆脸上像两颗豆子,此刻正努力瞪大,却只挤出几条细纹。
“不知道。”她没有理这个小个子男生,转而看向施咒的人,冷冷问:“你是谁啊?”
那个施咒的黑发男生走上前。
他比莫提斯高出一个头,五官深刻而英俊,下巴微微扬起,用鼻孔俯视着她。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年轻气盛的棱角。他显然习惯了这个姿态,居高临下,等待对方退缩。
莫提斯没有退缩,她只是微微皱眉,很快松开。
“我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布莱克?莫提斯在心里感慨。掠夺者四人组之一,过去是霍格沃茨的传奇,将来因为什么事坐牢来着……嗯,要多惨有多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