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彩色照片，上面用红水笔写着：

小蘑菇福利院2008年合影

小蘑菇福利院——是林轲曾经待过的福利院。

林轲拿起照片，缓缓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照片里孩子和老师加起来一共三排，第一排蹲着，第二排坐着，第三排站着，总共不超过五十人。她们穿着夏装，身后树木葱郁，拍照时间应该是夏季。

2008年夏天，林轲还没被送到福利院。她是冬天才去的。

照片里的孩子，有些她还有印象。

印象最深的，是坐在老师旁边，笑容可掬的女孩——赵阳阳。

林轲在去福利院之前，是小偷犯罪组织一员。虽然偷来的钱一分没落在她手上，不过偷东西的习惯却养成了，像是一种瘾，难以戒掉。

刚来福利院的时候，她从别人身边路过，总会顺走一些东西。那时她根本没法控制住自己，只能事后把偷的东西还回去。

因此，她经常受到同学的打骂和老师的训斥。

她很努力地克制偷东西的欲望，甚至会用小刀割伤自己的手，用疼痛阻止偷窃。

但就算这样，只要有东西丢了，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她偷的。如果她不承认，就拳脚相加，逼她承认。

那时林轲恨救她的警察，恨福利院里的每一个人。毕竟以前偷东西，没人打她，还有饭吃。而现在，她不管多努力克制，极力辩解，也没有任何人相信她。

除了赵阳阳。

只有赵阳阳会挺身站出来阻止他们。

院长和老师都很喜欢赵阳阳，所以孩子们很听她的话。只要她拦，他们就不会再动手。

但林轲并不感激她，她总觉得她的善良很虚伪。

为了报复赵阳阳，林轲偷了她最珍视的奶片扔进下水道。只要赵阳阳有，她就偷来扔掉。

赵阳阳明明知道是她投的，却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她不仅阻止别人欺负林轲，还主动邀请她一起玩。

林轲每次都沉默摇头拒绝。

她等着赵阳阳装不下去的那一天，等着她到老师那里揭发她，带着其他人围攻她。到那时候，她会大方地承认奶片是她偷的，彻底戳破她的伪善。

不过……

她没有等到。

那天清晨，赵阳阳手里拿着一板奶片，塞到林轲手里。

“奶片很好吃的，剩下的留给你了。”

她说着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清晨的金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蓬松的黑发上镀了一层金光。

说完这话，她拎着收拾好的书包走了。

林轲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她想说声对不起。

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多么扭曲、变态。

但她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老师和院长那里，她得知赵阳阳被领养了，领养她的家庭条件非常好。那时她想，赵阳阳以后的人生，会和她的名字一样，充满阳光。

一个念头从林轲脑中一闪而过。

她快速拉开一层层抽屉，去翻秦若离留下的东西，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秦若离喜欢写故事，抽屉里大多数是她曾经写的小说手稿。林轲快速翻翻，没用的扔到一旁。直到在最里端的抽屉和书柜的缝隙里，抽出一本黑色外皮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

2009年3月16日天气晴

今天，是我作为秦若离的第一天，我要和赵阳阳说再见了。

我非常喜欢自己的新名字：秦若离。

这个名字给人很强的神秘感。

秦若离就是赵阳阳！

曾经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大学开学第一天，林轲第一个到寝室。她收拾完，坐在床上看学校发的宣传手册。

秦若离第二个到，她推开门后怔怔站在门口。当时她眼眶发红，眼里还有些许水雾。林轲还觉得她古怪，用不善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你、你好。”秦若离当时说话都有些结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我叫秦若离，你叫什么名字？”

“林轲。”林轲很冷淡回应她，埋头继续看手册。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候，她已经认出她。

林轲怅然若失地靠在椅背上，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口中又涩又苦。

她想吃奶片了。

林轲继续翻看笔记本。

2009年4月16日天气阴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逛街买了好多衣服，我做梦都没想过可以一下子拥有这么多漂亮昂贵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