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倒的虫潮铺天盖地。
肃玉朝显然早有所料。
一剑碎裂那巨大的蛊身后,横扫剑势未尽,余势一抖,随即又起万千霜芒。
霜芒迸射,散若铁树银花。瞬间便将那倾倒压来的蛊虫洪流剿灭一空,无有遗漏,尽数归于虚空。
万千花火中,悠悠然向后掠取。
可他这一“后抛”,离是离了那蔽天的蛊身,却也又将自己抛回了刀光剑影织就的杀网。
却又见“问心”方才横扫而过,随后又顺势翻转后折。
背剑一荡,再次荡开了那追绞来的一刀一剑,却也再次受了那两道刀剑之气的贯体冲击。
数息之间,接连承受两次,他周身气血登时乱做一团。
横冲直撞的横冲直撞,气冲上逆的气冲上逆,顿时血洒半空。
肃玉朝连忙一偏头,本能的就为那口逆血挑了个好轨迹、好落处,好悬才维持住了自己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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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战起之时,林英见那边越斗越烈、越战越酣,早早便催着胯下战马,又连退了十几里,以免受到波及。
战场边缘,他望着那翻飞的白衣,怔怔望了许久,方才策马来到北戎狼主的副将身侧。
“如此风华,世无其二,当真令人心折,是吧?”
孛儿阿的副将赤多正凝神观战,忽闻这一声感叹,疑惑地转过头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说谁?”
林英没回答。
赤多一问之后,也未再追问。
不得不说,此刻的宁锋关外,当得上这一句“世无其二”的,却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可是……
你们是分属敌对两方的吧?
赤多心中不免嘀咕:有在战中这般夸赞对手的吗?
他瞥了林英一眼——
瞧他那神色,还很真诚……发自肺腑的。
瞥了一眼,不禁又瞥了一眼——
这眼睛都冒光了……
赤多转回视线,亦望向那道刀剑寒光中进退自如的身影——
虽然,再不得不说,若是除去身份立场,这一声赞叹,却也无错。
林英:“不瞒将军,此乃我心上之人。”
“……?!”
赤多猛地一扭头,常年眯着的眼都瞪大了一圈——
啥,啥玩意儿?
心上之人?
是我理解的心上之人吗?
“林某一声遇人无数,交往深浅各异。心念欲牵者,却唯此一人。”
“……?!”
林英唏嘘慨叹、真情流露的一语,让赤多将军那眼瞪了又瞪,便连嘴都惊讶的微微张了开来——
心念欲牵?
欲?
什么欲?
是我理解的那个欲?
将这么轻浮的词汇,用在一位大宗师的身上,这人疯了吧?
还是我龌龊了?
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赤多目瞪口呆,却见那语出惊人的林国师,全然不觉自己的话有何问题,只又换了神色,情真意切、一脸痛惜地继续陈情:
“见他身上添伤,我心甚痛。”
赤多:“……”
不是……
便是你当真对这位大宗师有何心思,你与他说去啊?
你跟我说个什么劲儿?
莫非……
赤多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困惑,心念急转,心中咕哝着:莫非他是想将人保下?
可这也轮不到自己做主啊……
况且大宗师之战,搏起命来,如何能留手?
他正疑惑着,就听一旁的那位林国师紧接着又道:
“是以,还请将军启了狼骑军阵,再添助力,送他速速上路吧。”
赤多:“……啊?!”
你刚刚不还在说,这是你心上人?!
不还在说什么“心甚痛”,又是“念”又是“欲”的么?
怎么转眼便要送人上路?
赤多被他这一句又一句的惊人之语,砸得一时转不过个儿来:
这林国师……什么毛病?
林英却好似对他那丰富多彩、几经变换的神情全然无觉,只“唰——”地一展扇。寒风凛冽、飞沙走石呼呼刮的关城外,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攻城之时已过了。”林英摇着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你瞧,他一人,已经拖住三位大宗师多久了?若是让他这般拖下去,难保不会拖出什么变故来。”
赤多:“可……”
“狼主已放下了坚持,亲身入战。便是再加上北戎军阵的相助,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