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的守卒啃着热气腾腾的胡饼,一面抱怨着:“这几日怎么全是这种天气,都快冷死了。才回暖不久,又冷起来了。”
道路向远处延伸,逐渐在雾中看不清了方向。守卒站起来,往喉咙里倒着那葫芦瓶里的酒,自言自语道:“今日大约是不会有人了,我先去屋里暖和一下,等到午时便和那王二交班。”
突然间,那寂静了许久的地面传来了马蹄踏过的声音,那雾中似有黑影重重,那守卒嘟囔了一声,揉着发困的双眼,大声道:“来者何人,路引有吗?”
无人回答。
那守卒莫名有一股寒气涌上心头,他压了压衣服,望向来人。
便看到了那大片的织金飞鱼纹,向下是那一柄柄外形相似的雁翎刀,一排排马蹄在不远处停下,马蹄铁泛着寒光。
领头那人面容清秀,却沉着一张脸,抬手竖起一张任谁看到都不寒而栗的令牌。
是锦衣卫。
那守卒一颤,把当天的瞌睡都醒完了。
御书房。
“臣叶尚初见过皇上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
景怀帝看着面前被风刮得脸白一块红一块的青年,有些恍惚。他本想关切一二,可又想到自己已风烛残年,莫名妒忌起这些如新生太阳般的人。
“朕听闻,是你路经青州,发现崔氏之事,担心人手不够,才发密信给云镇抚使,让他前来支援。”
叶尚初沉稳地答道:“是。”
“青州,那是我弟弟的地方啊。”景怀帝道,他微微俯身,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叶尚初,“朕问你,你觉得他怎么样?”
“臣不敢妄加评议王爷。只是,这崔氏犯的事,王爷却毫无察觉,难免有失察之过……”
“失察。”景怀帝慢悠悠地说道,“是啊。不过,他在青州干了不少实事呢。在过几日,便是他回京述职的时候了。”
叶尚初一言不发。
景怀帝徐徐吐出一口气:”朕想把锦衣卫正使一职交到你手上,你怎么想?”
本朝锦衣卫正使,可统三大营。
叶尚初正要叩首谢恩,却被景怀帝一挥手拦住:“别再谢来谢去的了,朕就想知道,你能担此重任吗?”
叶尚初答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再次走出那御书房时,东方既白,阳光均匀地洒在各处。
叶尚初走过那石阶时,精神还很恍惚,莫名想起那老皇帝临走时还拐弯抹角地暗示自己去东宫看看,心里一阵烦躁。
想着自己那恢复的记忆,更觉头昏脑涨。
新任的叶指挥使人走在路上,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以至于有人迎面狂奔过来也没察觉。
“我不要背书!”
叶尚初顿感肩部一阵疼痛,定睛一看,一比他低了个头的少年正呆呆地望着他,后面还跟了一个着太医院官服的老头。
叶尚初不可置信看着那个少年:“白祁子!”
那老太医赶过来时,那酷似白祁子的少年像水草里灵活的鱼一样,缩到叶尚初的后面,语气惊奇地问:“你认识我,我这么有名的吗?”
老太医气得脸都青了,见到叶尚初这身打扮,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颤颤巍巍地指着白祁子:“你给我马上回太医署,我也不抽背你了。”
“真的?”那少年“嘿嘿”笑了两声,“我就说那些古籍不是人背的吧。”
他冲叶尚初眨眨眼,小声道:“谢了。”
叶尚初道:“站住。”
那老太医忙道:“是我家小儿不懂规矩,第一次带进宫就冲撞了大人。还请叶大人不要同他计较。”
叶尚初扭头看那少年:“你叫白祁子。”
少年点点头。
叶尚初突然笑起来,他弯着眼睛:“我不计较。毕竟小孩嘛,趁着年轻,记性好,多背背书也不错,就别想着贪玩了。”
那老太医松了口气,转头去教训儿子:“你听到没有,快跟我回去。”
叶尚初到东宫门口时,晏时竟迎了上来。数月不见,那张圆溜溜的脸居然消瘦了不少,他显得有些着急,后几步路几乎跑了起来。
叶尚初细细地观察着晏时,不禁笑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张脸和晏来音几乎没有一点带有血缘的相似之处。
“尚初!”
“殿下。”叶尚初行礼却被晏时一手拦住,他有些惊讶,抖了抖袍子,“好久不见。”
晏时把他往里面拉,再闭了门窗,深吸一口气,开口:“尚初,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殿下为何这么说。”叶尚初道。
“是我,给了你们镇抚使我父皇的印章。”晏时紧张地说道。
“为何?”
“我……我父皇讨厌我皇叔,你也讨厌。”晏时低着头,“他们也总说皇叔对我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