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破晓后的余震
海鲜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江烈确实兑现了诺言,盘子里的虾蟹堆得像座小山。谢知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刚才在宿舍里那点压抑的气氛仿佛被这满桌的烟火气冲散了大半。
可江烈的心思却不在食物上。
他一边机械地往谢知盘子里夹菜,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林婉那通电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谢家既然能查到宿舍电话,能找到这里来,那说明他们从未真正放弃过对谢知的“监控”。
“哥,别夹了,再夹就溢出来了。”谢知按住他的手,无奈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还在想我妈……林婉说的那些话?”
江烈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给谢知擦了擦嘴角:“知知,那幅画捐给学校,真的能挡住他们?谢家想要什么东西,通常不会失手。”
“画是挡不住的,但协议是法律。”谢知眼神清澈,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静,“而且,我赌他们更在乎面子。如果强行从公立大学的美术馆抢画,传出去,谢家的脸面往哪搁?他们要的是那幅画代表的‘驯服’,而不是一幅沾满丑闻的画。”
江烈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些陌生,又有些让他心疼的成熟。
“不过……”谢知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既然提到了画室,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们再来找你……”
“没有如果。”江烈打断他,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谢家那帮人要是敢来烦你,老子先把他们的牙敲碎。”
谢知笑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吃完饭回到宿舍,江烈照例去洗澡。谢知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枚被江烈随手扔在角落的金牌,又看了看那张写着“我的锚”的速写,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手机,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归属地是海城,但号码很陌生。
谢知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谢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爷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叹息:“阿知,是我。你做得很好,那幅画,捐得好。”
谢知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打来电话的,竟然是谢家的老爷子,那个在这个家族里拥有绝对权威,却常年对他不闻不问的老人。
“您……知道了?”
“林婉那个蠢货,做事从来不过脑子。”老爷子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阿知,谢家的大门,从来没对你关上过。但那幅《笼中鸟》挂在谢宅,确实不合适。你把它送进美术馆,是给了谢家一个台阶,也是给你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我不需要后路。”谢知挺直了脊背,声音坚定,“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老爷子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那个打拳的小子,对你不错吧?”
谢知下意识地看向浴室的方向,水声哗哗作响,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到江烈结实的身影。
“嗯。”他轻声应道,“他对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