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沐阳不见了。”
渡鸦倒是不意外,一切都在他计划中。
“让他跑。”渡鸦说,“跑不远的。”
通讯中断。
琼站在原地,看着沐阳消失的方向,表情复杂。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做完这件事之后,你们放我走。”
本来是想带他离开雨都之后,放他离开。
沐阳根本不知道,私自离开雨都才是最危险的,有许多的星兽都被豢养在雨都附近。
趁着混乱,沐阳扯下失效的手环,将烫手的金属摔在地上,混在逃窜的人流中,一头扎进了停机坪。
腕间的皮肉被烫伤,冒出肿胀水泡。
导航成了摆设,飞船相互碰撞。
沐阳抢到艘穿梭舰,凭着大概方向,冲出雨都。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舰体开始缓缓上升。
远处,虚空鳐的身影,在星港上空盘旋。
失控的磁场让空防如同虚设,沐阳操控着穿梭舰飞向星空,越过星罗棋布的碎片带,离开行星朦胧的光环。
航行几天后,能源即将用尽。
“这是……”
导航地图上,那片地区被标注为“未勘探区域”,布满陨石和各类金属残骸。
“只能赌一把了。”沐阳深吸了一口气,手动驾驶着向前飞去。
陨石带中,漂浮着大量飞船残骸。
被保留着部分船体,从主体上撕扯下来,散落在太空中。
还有骨骼。
残留的衣物和装甲,它们的主人曾全副武装,带有编号和徽记。
这些装备,并没有成功拯救它们的主人。
沐阳警惕散发着精神力,在船体后,观测到金属集合体。
那是一个巢穴。
无数飞船残骸和陨石,被半透明的生物质粘合在一起,形成了蜂窝状的结构。
巢穴盖着厚厚的生物质,发出微弱的荧光。
而在巢穴的中央——是一头星兽。
体型比虚空鳐小得多,它正在进食。
爪子攥着小型飞船的残骸,飞船被啃食得差不多了,残存的舱里蜷缩着穿着防护服的人们。
星兽将其举到嘴边,船员掉入巨口中。
这是以金属为食的星兽,通常在陨石带中筑巢,利用小行星带的复杂地形来伏击过往的飞船。
还没等他调头,星兽从中探头出来。
星蜥张开巨口,上下颚之间的涎液,迅速被冻结成冰晶。
星蜥咬穿了穿梭舰的驾驶室,立刻带着舰体翻滚,被暴力拆开的碎片四散飞溅。
沐阳本能驱使,赶在星兽咬穿之前,防护服也没穿,弹出穿梭舰。
被翻滚的余波牵连,潦草的用精神力护住全身,无助地随着翻滚。
天旋地转之间,穿梭舰连同备用物资一起,被星蜥吞入腹中。
极度的寒冷,开始侵蚀四肢。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意外地没有感到恐惧,只是觉得……有点不甘心。
黑暗逐渐吞没了沐阳。
在琼汇报沐阳失踪后,渡鸦赶到雨都,协助琼引开虚空鳐。
处理完一切,渡鸦花了不少时间,才捕捉到沐阳的精神余波。
却是摇曳不定,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意识到沐阳处境不好,在琼哀求下,渡鸦只好解除拟态,使用本体穿梭赶路。
原本的老者形象褪去,一寸寸剥落。
骨骼舒展,肌肉重组,灰白的发丝化作流光溢彩的羽毛。
先是肩膀,然后是脊背,最后是四肢,羽毛令人目眩,赤金、翠绿、靛蓝、绛紫,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流动的织锦。
眨眼之间,通体彩色翎羽的巨鸟出现在空中,翼展足有数十米,每根飞羽镶着金色光边,尾羽极长,拖曳出绚烂的光尾,如同神话中的神鸟。
将要到达时,星蜥挡住渡鸦去路。
熟练的掠过星兽,翅羽划过的兽躯炸开,露出脆弱内里,星兽反转身躯反攻。
却被渡鸦轻松衔去其核心,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收敛羽翼,俯冲而下,来到沐阳的身边,身形再次变化。
光羽收束,化作一名成熟冷峻的男子。
五官柔和,眉宇冰冷,双眸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与方才的形象判若两人,唯有眼神,依旧没变。
他一伸手,稳稳捞住了飘向巢穴的沐阳。
沐阳失去意识,嘴唇发紫,睫毛和发丝上挂霜,呼吸微弱得感知不到。
渡鸦划破掌心,金色的血液将虚空都变得温暖了几分,飘散的冰晶靠近刹那融化蒸发。
血液散发着温热与生机,带着古老而纯粹的力量。
金色的血液没有漂浮,顺着流入嘴中。
这样做会增加褪壳的风险,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渡鸦没时间处理巢穴中的幼兽,当务之急是先保住这小子的命。
这是我能为琼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了。
褪壳醒来,我将不再是渡鸦,琼的阿父。
用精神力护卫着沐阳,化作本体展开双翼,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