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没有再试图挣脱，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沐阳手背上。

她的掌心很热，但沐阳却觉得她比机械还冰冷。

“青087”

“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和你一样被院长庇护的？”

“箱子里装的已经不是人了，是‘废料’。是无法承受‘千眼’筛选，脑组织已经液化的失败品。”

“如果不销毁，他们散发的神经毒素会感染整片区域，感染那些会痊愈的人们。”

沐阳手松开了。

原来是他和Q27闯出来的祸端，被无辜人买单了。

如果自己没有来青鸟，这些人就不会逝去。

几十条人命换一个人，这太奢侈了。

琼退后半步，揉了揉红印，呵斥着其他人继续搬着箱子。

“楞着干什么？你们以为是特例？还不快点，今天搬不完这些箱子，报告都给我重写。”

研究员慌乱的加快动作，这时刚上岗的新人奔来，额角带着血痕，双手胡乱比划。

琼拧眉，不耐烦的说，“培训到鱼脑里了？说话！”

新人抖得几乎不成调：“叶……叶颠狂了！前天，枯来过……可能就是那天，叶也被感染了！”

琼当机立断，夺过守卫的机械，带头冲了出去，砸下一阵惊雷。

“全员解除保险，把他控制住，就地处理。”

沐阳惊醒。

他踉跄了两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灯光拉成一道道光轨，在眼前晃荡。

观察室彻底失控。

叶，四肢扭曲着，指甲在墙壁犁出沟痕，眼白被红色覆盖，喉咙里发出猛兽的低吼。

老约翰双臂环住叶躯干，不管叶如何挣扎，都撼动不了丝毫。

全员瞄准，射线切割，但叶被保护的很好。

老约翰挡在了射线前，在被割开的最后一刻，双臂却仍箍着叶没有松手。

劣质机油顺着身躯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棕色液体。

沐阳扑过去，拦在琼和叶之间。

他恳求琼，给予叶一次机会。

“等等！还不确定他感染了病毒！先做检测……先做检测你听到了没有！”

琼冷静地评估着场上的局势，一把扣住沐阳的后颈，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扭转了半圈。

沐阳的视野天旋地转，温热的手掌就覆上了他的眼。

“别看。”琼叹息着。

沐阳听见箱子被推来的滚轮声，他撕扯着琼的手，在她手背上留下道道血痕，豁出命来要挣脱琼的束缚。

琼哼都不哼一声，任由沐阳踢打她，也纹丝不动。

“弄不开就一起装进去，立刻送焚化炉。”

沐阳疯了，用一切手段攻击琼，刚恢复的精神力也动用了，但琼依旧紧紧抱住他，直到周围安静下来。

沐阳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朝琼发泄自己的愤怒。

等到沐阳耗尽气力，琼才意有所指。理了理褶皱，沐阳的攻击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有时候，毁灭才能保障新生。”

巡逻机械被联邦罚没，人员短缺的现在，琼也要兼职做巡逻组成员了。她没有时间再安慰沐阳，还有很多工作等她处理。

沐阳人呆滞的留着这里，目睹所有的箱子被焚烧殆尽。

工作人员大多都是新人，他们不敢靠近连上司都敢殴打的人，陆续离开。

他一个人站在闸口前，颓然倒下。

琼忙碌起来，无瑕照顾沐阳。

训练安排，换成了新来的研究员。

沐阳泡在训练室里，他总是会出现幻觉，每晚都开始失眠，靠着自己的身体去硬扛。

每次过载训练之后，都觉得身体里塞满了碎玻璃。

新来的研究员战战兢兢的沐阳协商：“青087，您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

沐阳满头大汗地从地上爬起来：“不。”

“可是您的训练强度已经超过标准值的……”

“超过多少？”

“百分之九十。”

沐阳满不在乎的说：“哦，那再加百分之十凑个整吧。”

研究员气急了，头也不回地跑了。

沐阳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

自虐式的训练，吓跑了一个又一个研究员，他们生怕沐阳倒下，琼会迁怒于他们。

到最后，竟然没人敢负责沐阳的训练记录了。

沐阳空闲时间就多了起来，他瞄了一眼迅息，【交易中心】的待办事项还有几条未完成。

他把心思放在训练和组装上。

用尽一切手段，以物易物，黑市委托，甚至替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客户跑了一次数据快递，只为换取所需的零件。

更糟的是，朵七失联了。

终端上发出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复。

手里攒下的十几个高阶处理器，根本带不起超出负荷的运算。

“该死……”

既然核心带不动，那就先做外壳。

拿起切割刀，零件一点点地组装成型。

没有核心处理器，无法实现火力覆盖，但单纯的物理破坏力已经足够惊人。

沐阳抚过那副半成品的炮身，硬度足以砸碎民用级装甲。

但要真正派上用场，他还缺几样东西。

动力源，运算器，定制芯片。

守卫机械的装甲厚度是民用级的十倍，想要破防，必须拥有同等级别的动力源和武器系统。

手里那些从黑市淘来的残次品，撑死了能打穿两层。

拆一台守卫机械，这个疯狂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守卫机械通常巡逻在核心区，每一台都自带高能脉冲炮和生物识别锁。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拆掉一台，不仅要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破解机械锁，而在那之后，还要面对其他守卫的围攻。

“只要力气够大。”

沐阳将压杆狠狠敲入卡槽。

“风险很大，但收益更高。”

深夜，中庭花园。

穹顶投射出纯净的深空景象，星辰缓缓运行，洒下清冷辉光。

偶尔有“流星”划过，那是清洁无人机留下的短暂轨迹，银白色的尾迹在星空中消散。

花园里很安静，喷泉已经停止了运作，池面上有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