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被声响吵醒,他睁开眼睛,病房里很暗,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汤趁热喝,特意熬的,放了点参片,补气。”
字迹是白姨的,写得很快,有几个字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
拧开杯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汤已经不是很烫了,入口果然没有滋味。
在星际时代,营养液代餐已经成为绝大多数人的首选。几秒内完成所需的营养摄入,高效且低廉。
林家却不需要代餐,就算是旁系,也能保证衣食无忧。在劣质的代餐下,慢火熬煮的汤羹格外奢侈。
前世的自己,和爸妈挤在狭小的房间,连张床铺都没有,为了生计奔波,也只能换取别人吃完的代餐包装,掺了水撑过一天。
记忆在这里断了,只留下灰烬。
全息屏框弹出来:
“龙丘秘钥获取方式已更新。前往慕斯忒岩,下载坐标点。注意:该地点正在被严密监视。”
鼻子忽然一热,顺着下巴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视野被撕裂成碎片,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一个模糊的宴会厅,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白色礼服的剪影朝他伸手,手腕泛着一道彩色的光芒,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
那人的脸是一团被揉皱了,无论他怎么去聚焦,那张脸始终无法成型,被层层覆盖。
他伸手去抓那只手,喉咙发出阵阵嘶吼。
有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指间有蹼。
还有双金色瞳孔,正在注视他。
刹那间,一切都消失了。
手不受控制颤抖着,沐阳拿起那管营养液,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液体带着金属味,从口腔里蔓延开来,安抚了躁动的精神力。
他要把身体养好一点,才有精力参加联谊会,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宴会厅里,沐阳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琴键上方,音符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
他穿着量身定制的深黑色礼服,肩膀处却没有撑出应有的棱角。越过琴谱架的边缘,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
云逸之被围在人群中央,手里晃着半杯烈酒,琥珀液体在杯壁上挂泪痕。他微笑着点头回应,余光却落在沐阳身上。
对方掩着嘴笑成一团,他擦过身边的公子哥。一路举着酒杯寒暄,接受着众人的奉承。
沐阳从琴凳上起身,将琴谱抱在怀里。从舞台侧面下去,穿过偏门,上了二楼。
会客室比楼下安静得多,厚重的红木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沐阳将琴谱放在茶几上,坐进丝绒沙发的角落。
没过多久,云逸之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杯红酒,他用脚把门带上,坐在沐阳对面的沙发里。
“怎么?”沐阳调笑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下面那么多人,没一个入得了云大少的眼?”
又朝茶几中央扬了扬,那里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银灰色的缎带系成规整的蝴蝶结,盒面上压着林氏家徽的暗纹。
“打开看看?”
云逸之瞥了一眼礼盒,也不在乎礼物是否合心意。他举起手中的一杯酒,朝沐阳递过去。
沐阳摇了摇头,拿起早已备好的清水。
云逸之耸了耸肩,收回那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捏着杯颈,慢悠悠地晃着。
“那些女孩从小离开父母,没成年就被带到这里……”他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清醒得很,“我喜欢比我成熟大姐姐,对羔羊没兴趣。”
沐阳握着水杯,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夜景,流光溢彩的悬浮车流在银色车道上无声穿梭,远处的摩天大楼通体发亮,从空中望去是一根根插在地面上的发光晶体。
恍惚间,沐阳看见了前世的云逸之。
长发凌乱覆在脸上,手臂露出青紫色的淤痕。
几个守卫冲出来,动作熟练,从侧面钳住云逸之,按住他的后颈,给他佩戴电极环。
挣扎间,血溅在墙壁上。他们拖着云逸之,回到了实验室。
“云逸之……”
沐阳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二楼的会客室里,手里还握着那杯水。
云逸之还坐在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杯中的红酒。
沐阳把眼前的水雾,逼了回去。
“你又能撑多久呢?”
按照云逸之的精神力,除非是失控了,不然他不会沦落到去研究院,接受强制治疗。
云逸之嗤笑一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
“撑?”他把空酒杯搁在茶几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小爷我还能再走一趟舯鹮。你当谁都跟你似的,病秧子一个,吹阵风都能散架?”
舯鹮是联邦和联盟的战场,作为副手的云逸之,带领着异兽们,反败为胜,一举成名。
“不过嘛,”他依旧是嬉笑欠打的样子,“去前线前,你千万记得把琴送给我,省得便宜了那些蛀虫。”
“放心,”沐阳喉头的干涩被强行压下去,“等我弹完你的葬礼,自然会送你一份大礼,比如,把钢琴拆了,砸在那些机械警卫的脑袋上,替你出口气。”
云逸之放声大笑起来,带着几分癫狂,透着悲怆。他笑得太厉害,眼角甚至沁出了水光,被他随意地抹掉了。
“够意思!”他拍了一下沙发扶手,“不过你得先活到那一天。别忘了,联姻会上可不止那些老东西盯着我,你也别出错,否则咱们都得变成贡品。”
成为联盟附属星之后,联邦每年都会上供。
渐渐的,不服管教的刺头,也被一起打包给联盟了,权贵们美其名曰,是护卫那些珍宝(死物)。
但这么多年了,连个人影也没回来。
沐阳眯起眼,观察到他耳后的芯片微微泛红,正在过载运行。
“你既然知道危险,又何必来趟这浑水?”
沐阳成为刺头之一,是前世的他,不甘心无知的死去,但云逸之图什么?他没有实权,但他下属个个衷心,吃穿用度也不逊色于家主。
云逸之从沙发上站起来,酒意让他晃了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走到沐阳面前,酒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