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弩，瞄准，扣下扳机，箭射出去，钉在光头的小腿上，光头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蜈蚣纹身的脸磕在碎玻璃上，血从额头淌下来。

他趴在地上，小腿上的箭杆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躺在地上他不停的喊。

犭李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他蹲下来从光头手里把那把砍刀拿过来，掂了掂然后站起来。

犭李把砍刀插在自己腰后，转身走回去，走到迟昭面前。

她跪在地上，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动，她张开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干呕。

一下一下的，像要把胃翻过来，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烧得食道发疼，但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趴在那里，手指抠着地上的碎混凝土，指甲缝里嵌进了灰。

犭李蹲下来，他没有说话，扶正她接着将她的手掰开，把她掌心的血擦掉。

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小心，是因为他的手也在抖，迟昭没有注意到，她只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

但犭李注意到了自己的手，他把拳头攥紧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擦。

他站起来，走到那具迟昭杀的尸体旁边，拔出匕首，他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把血擦干净，擦了两遍，又在自己衣摆上擦了一遍，然后走回来，把刀柄塞回她手里。

“擦干净，别让血锈了刀。”

迟昭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同情，什么都没有。

她接过匕首，手还在抖，刀尖在空气里画着圈，她扯了一块衣角，慢慢地擦。

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要用指甲才能抠掉，她抠了一下，指甲缝里嵌进了血痂。

犭李站在旁边，看着迟昭跪在地上。

他想起九柒写的第五条规则：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但九柒没写第六条，如果活不下去呢？他看着迟昭发抖的手，把这个问题咽了回去。

犭李走到被鱼叉刺穿手腕的那个人面前，那人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犭李没给他机会，一脚踢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脸朝下栽在地上，不动了。

他又走到被刀插太阳穴的那个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确认还有呼吸，就没再管。

光头还醒着，他看着犭李一个一个地收拾残局，眼神从恐惧变成绝望。

“走吧。”犭李走回来对迟昭说道。

迟昭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她把匕首别回腰后，跟着犭李往桥的另一头走。

经过光头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脸上全是血，蜈蚣纹身被血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会死。”他盯着迟昭，眼神看得迟昭心里发麻，这像是一个诅咒。

“瓦沙克不会放过你，你这种……都会死。”

犭李停下来，低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回道:“她会不会死，和你没关系，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他抬起脚踩在箭杆上，用力一踩箭杆断了，箭头留在光头的小腿里，光头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他的脸埋在碎玻璃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犭李收回脚，继续走。

迟昭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走，她的手还在抖，腿还在抖，但她没有回头。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她杀死的人还趴在那里，姿势没变过，她盯着那具身体看了三秒，然后转过头，继续走。

她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她只记得他手上有烟渍，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还有他的体温，匕首刺进去的时候，血喷在她手上，是热的。

热到她觉得自己手上永远洗不掉了，她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