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清楚的,明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和陈茵有着关联,他怎么会是例外。
陈茵的愿望,她会去实现。
欺凌伤害过她的人,看着他们更加痛苦就好了。
白臻抬起一个斜角,于榆眼疾手快地将棒球棍塞入底下作为支撑,齐明伟抽出已经压得麻木没有血色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他离她们有一段距离,面朝着她们弯腰鞠躬,胸腔随着呼吸起伏,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防备模样:“谢谢……谢谢……”
“谢——”
这一字还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明伟瞪大了眼睛,眼睛直勾勾往前方看去,他的嘴角两侧划出一条极细的血线,往耳后延伸去。
血珠连成一串红宝石项链,环绕在他头围一圈。
她们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世界安静了一瞬。
空气多了铁锈的味道。
切口完美的大半个头颅呈抛物线在空中翻转了几下又滚落到地上,下巴依旧连着躯体,他的舌头微微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失败了。
平整的切面边缘微微翻卷着,浅浅的粉、油润的黄、无光的白、艳丽的红,五彩缤纷的色彩混在一起,形成绚丽的构图。
红雾喷洒在空中,下了一场倒立的雨。
有什么像奶油一样的半固体流了出来,啪叽一坨黏在地上。
他的手后知后觉抽搐了一下,想要摸一下自己的头,抬到一半时整个躯体轰然倒塌。
半圆球像旋转木马一样优美地转动,他的眼睛跟着咕噜噜转动了几圈,最后停在摄像机的方向。
摄像机开关的灯像平静的呼吸缓慢闪动着,记录下这诡异的美丽。
紧接着——油印机尖叫着,飞速吐射出还在微微发热的锋利纸张。
数十、数百、数千……
数不清的薄纸化为蝴蝶利刃,朝着瘫倒的人欢快飞舞去。
而它们也染上了喜爱的颜色,承载着一块又一块的残渣飘在空中。
哗啦啦撒下~哗啦啦撒下~
飘洒着为他准备的独特纸钱。
~
白臻看着身前的人,那人慢慢抱住她,将这幅浓墨重彩的画作挡在身外。
胃里翻江倒海,白臻回拥着她。
脚边躺着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上面是吸引人的巨大黑体标题。
——【独家】女高中生坠楼自杀一案最新进展!疑似为情所困?
【近日,榆林女高一学生陈某跳楼自杀一事得到广泛关注,警方已初步判断为自杀。记者深入调查了解后得知,该学生平日成绩中等,父亲早亡、母亲独自抚养其和其姐姐长大,家境困难,造成了陈某自卑内向、不爱与人接触的性格。据该校老师、学生反映,该生常与其他同学发生摩擦,但并未出现其他异常行为。学校分析,此学生自杀原因可能和临近高考产生的升学压力有关,还望广大学生家长适当引导、避免此类事情发生。据同校学生透露,该生身亡前疑似有感情纠葛,时常夜不归宿,室友声称她曾多出很多价格昂贵的物品,事发一周前曾有人看见她态度消极,私人物品中被发现避孕药品,疑似有越界行为。
目前,警方已和陈某家属取得联络,校方表明愿意接受配合调查,同时加强校园心理疏导。
近年来,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逐渐受到社会关注,记者表示,还望学校与家长加强沟通,共同为学生树立良好的价值观、恋爱观,及时对未成年私下行为进行教育疏导。
事件后续内容将由本台记者持续为您报道,我们呼吁还原事件全貌,给社会一个真相。】
署名处,加粗的字体写着姓名——齐明伟。
她们身后的油印机发出满足的喟叹声,吐了个痛快,而后又像是注意到了她们两个的存在,悄悄朝着她们挪动。
白臻的头从于榆颈侧抬起,她表情说不清是喜是忧,“把这里解决一下,我们也离开吧。”
见她们回过头来,油印机的指示灯又开始闪烁,白臻眼疾手快地将棒球棍卡在机器的出纸口里,机器大声发出警报。
于榆手握消防斧,朝着机器不断开合的金属盖一下下砍去,警报声越响越大,数字键盘上出现了乱码,机器最后挣扎了下归于平静。
“这样就可以了吗?”白臻试着用脚踹了两下机器,“不会再跟上来了吧?”
于榆站在天台边缘处,朝下看了一眼,地面的事物渺小遥远,让人头晕目眩。
风接连拨动她们的发丝,她们在月色下对望。
良久后,她们一点点将沉重的机器自天台推下,巨大的机器从边缘整个翻下楼。
几秒后,下方发出一阵巨大响动,茂盛的树林中惊起几只鸟。
“这下彻底可以放心了。”于榆拍了拍手上的灰,将破损的摄像机装在了口袋里。
白臻走到那摊肉泥旁,捡起那封掉落的邀请函,是从齐明伟破碎的口袋中掉出的。邀请函背后有被胶黏过的痕迹,她看了一眼后扔回原地,转而捡起地上的那份报纸。
她将报纸叠得板板正正,又撕成细碎的小条,对着空中用力一扬。
碎纸条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如同当年报道后的流言蜚语一样。
她望着这场景,疲惫地笑了一下:“如果是在市区,高空坠物可是要被处罚的。”
于榆眼中带着浅浅笑意,摇了摇头:“那我们就是共犯了。”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