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理智上知道，正式比赛中没有人能够永远完美发挥，并不应该过分苛责自己。

可毕竟他也是个人，而不是机器，当然逃不过被这样自责和懊悔的情绪缠绕。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大家约了第二天的聚餐。其他队员陆陆续续离开，向遥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走，她总觉得张新杰的状态不太对。

韩文清显然也察觉到了，在休息室里停在张新杰的身边喊他的名字。

“新杰。”

“韩队。”张新杰抬头应道。

韩文清看着他，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安慰。

“你今天的确有遗漏的地方。”

向遥心头一紧，她赶紧去看张新杰的表情。

可没想到，他脸上很平静。

韩文清继续说：“但是，这是你的失误，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失误。”

“我们是团队，没有人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有漏洞就需要靠队友补上，但今天石不转被嘉世集火，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及时过来，这是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要去复盘的问题。”

张新杰的眸光微动，只是隔着镜片遮盖了一些他最真实的情绪。

半晌，他才开口：“谢谢韩队，我们会继续走下去的。”

他加重了“我们”这两个字。

韩文清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拍了拍张新杰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韩文清就看见向遥站在外面。

“还没回去吗？”

向遥微微抬眸，又往休息室里看了一眼：“想和张副队再聊一下。”

片刻后，韩文清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别太晚。”

张新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在出口处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明显怔了一下。

向遥终于看到等了许久的人，连忙直起身向他走过去，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笑着问：“今天要不要放纵一下？”

张新杰微微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按照他原本的安排，这个时间应该回去整理一会儿比赛资料，就可以洗漱休息了。

向遥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把他往外拽了一下：“今天就不要睡得那么准时啦！偶尔一次，不会影响你整个人生计划的。”

张新杰看着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终究是没有拒绝。

向遥带他去的是一家livehouse。

推门进去的一瞬间，鼓点和贝斯声砸过来，震得人胸腔都跟着轻轻发颤。

向遥拉着他往前走的时候，张新杰脚步停了一下。

向遥似乎知道他一开始会不适应，凑近了一点，在震耳的音乐声里对他说：“什么都不要想，沉浸进去就好！”

声音太吵，张新杰一下子没听清，又问：“你说什么？”

女孩瞬间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喊出：“我说——放空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柔软的唇瓣有一瞬间擦过他的耳廓，轻得像是错觉。

张新杰低落的心情，在那一刻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此时此刻，鼓点从地板传到脚底，人群喧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很快被下一段旋律淹没。

那些他原本不断复盘的画面，在这样巨大的声音里，竟然真的被短暂冲散了一些。

张新杰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这对他而言太过于无序，人群挤在一起甚至都没有间距。

他却开始享受当下的这一刻。

可他说不好，究竟是因为这场livehouse本身，还是因为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在陪着他。

向遥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舞台灯光正好扫过来，在她眼睛里落下一点很亮的光，像是连着她的笑容一同将周围昏暗的环境都点亮了几分。

向遥再回头看台上的时候，张新杰垂下了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无数次放出精准治疗的指尖此时却在微微发抖。

张新杰在那一瞬间下了决心，他鼓足勇气，把手伸过去，轻轻覆上了向遥搭在身侧的手。

向遥感觉到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反握住张新杰的手，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似乎只是想在这一刻给予他一些力量。

可正因为她的回应这样纯粹，张新杰心里反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他确实确实需要一点支撑，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隐秘而不合时宜的念头，在这个昏暗的角落疯狂滋生。

明明告诉过自己的，不是吗？

如果她是韩队想要追寻的人，那么自己也许只适合站在一个恰当的位置，送上祝福就好。

可是张新杰，你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理性而冷静。

音乐还在继续，张新杰却觉得耳边的声音和脑子里纷杂的念头已经越来越远，所有感官只集中在和她相握的双手之上。

如果这一刻，能够无限延长就好了。

可所有演出终会落幕，灯光也会重新亮起。

刚才被黑暗掩盖的一切也回到现实，演出结束的时候，向遥很自然地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掌心忽然空下来，连带着张新杰的心也微微落下去。

但他也很快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livehouse，向遥侧头问他：“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张新杰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他都不曾察觉到的柔软：

“你在的话，好像确实会好一点。”

他开始承认，有些变量出现之后，就不该再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