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历年传统，运动会和书市同时举行。
操场上，运动员们奋战比赛；而在校园里的街道上，则摆满了各班拉成一排的桌子，放满了各班售卖的各种奇思妙想的小物品，还有各大社团的展位，每一个摊位前都有他们自制的标牌标语，整座校园热闹非凡。
接力比赛在最后一天下午场，于是乔唯悠闲地和裴蕴在各个摊位前闲逛。
“宝，你美术联赛的复赛作品交了没？”乔唯东看看西看看，突然想起来，开口问道。
裴蕴一脸无所谓：“没呢。”
乔唯震惊了一下：“那还不赶紧！”
“要进了决赛，还得去北京，裴文启会让我去？”裴蕴“嘁”了一声。
“那也不能放弃！”乔唯一本正经地说，“正好运动会两天可以好好创作了吧！”
她东张西望了一下，拉着裴蕴停在略微偏僻的地方的树荫下：“就这了，必须给我画出来！”
裴蕴：“……要么还是去给小齐子他们加油打气去？”
乔唯：“你弟和小齐子的比赛都在下午，不用着急。”
裴蕴诧异不已：“我没问林骁啊？”
“切，我还不知道你，你对你弟弟的关心简直溢于言表了好吗？”乔唯说，“幸好是你弟弟的关系，不然我真要吃醋了嗷！”
裴蕴：……
她有这么明显吗？
裴蕴当真就坐在了人群涌动的一方角落里，面前支着齐跃帆终于记得叫跑腿送来的一直遗落在他家里的画夹。
“……我真是头一回有这种被人盯着画画的经历。”裴蕴无助地抬头看着乔唯。
“哼！”乔唯抱着双臂，就这么看着她，“轻易放弃点什么，可不像我认识的裴蕴了。”
裴蕴：“……我都要被你夸得飘飘然了。”
上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满校园，裴蕴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眺望着远处跳高场地的轮廓。
大幅画纸上全部用浅蓝色打好了底，刮刀在颜料盘里反复蘸取研磨着，不慌不忙地在蓝色画面里刮出大片绿色，又用灰色勾勒出线条。
刮刀在画布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时，裴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
那抹腾空的灰色剪影，分明是林骁方才跃过横杆时的身姿，她顿了一下，下意识想用刮刀抹去，却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吸气声惊得笔尖一颤。
“师姐！？”
裴蕴还未回头，身侧就已经靠近一个没有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扎着单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灵动跳脱。
她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向晚。”
向晚甩了一下头发，笑着站好：“是我啊，好久不见了师姐！”
裴蕴手中的刮刀悬在半空，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了一片痕迹。
向晚转头对身后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同学兴奋地说：“这就是徐老师的女儿，我的师姐！”
她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湖面，周围顿时泛起涟漪，同行的同学们都眼前一亮，纷纷围拢过来。
“徐老师？是那个画《春日列车》的徐茵老师吗？”女生兴奋地捂住嘴，“那幅画现在还在省美术馆展出呢！我太喜欢了！”
裴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夹边缘，没有说话。
“我师姐也很厉害的！”向晚说，“师姐这次美术联赛也进复赛了，你们可小心了。”
裴蕴抬眸瞅着她，一言不发。
“师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向晚歪着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她转向周围不明所以的学弟学妹们：“我和师姐之前有点小误会啦！”
裴蕴看向自己的画板，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选择无视他们，继续握着刮刀画自己的画。
画板上的的色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个腾空的身影，每一笔都带着压抑已久的生命力。
而由于向晚的到来，这一片本来安静偏僻的地方也变得热闹起来，B班的很多同学看见向晚，都高兴地来讲起了话，但更多的还是引来了美术社团的学弟学妹们。
“学姐！”一个扎着丸子头的美术社学妹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画得好好啊！能不能给我们也画一张？”
裴蕴笔尖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其他几个随行而来的社员已经七嘴八舌地起哄：
“对啊对啊！运动会这么热闹，学姐摆个摊吧！”
“我们可以帮你拉客——啊不是，拉同学！”
“收费也行！校门口奶茶一杯当报酬！”
“等等——”裴蕴伸出双手，有些无奈震惊，“我就是随便画画……”
“别谦虚了妹妹！”高三的社长已经手脚麻利地支起了折叠桌，另一个学妹甚至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硬纸板，用荧光笔龙飞凤舞地写上“人像油画高质量出图”，还画了个夸张的箭头指向裴蕴。
不多时，甚至有美术社团的其他成员送来了好几块绷好的画布，而她刚刚画完的这幅画已经被美术社团展览在了折叠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裴蕴：……
不到十分钟，这个临时摊位就引来了围观。先是几个好奇的同班同学，后来连其他年级的学生都凑了过来。
周围已经围了三圈看热闹的同学，有踮脚张望的，有举着手机拍照的，还有几个美术社的学弟学妹在自发维持秩序。
“学姐别紧张！”丸子头学妹递来一瓶冰镇柠檬茶。
裴蕴迟疑地接过，仰头灌了口饮料，冰凉的酸甜感让她稍微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坐在折叠凳上的第一位“顾客”——学生会的会长孟晗，正温温柔柔地撩着长发等她下笔。
画布上孟晗的侧颜如月光般清透，乌黑色的发丝间暗藏的各种色彩，在光影变幻时悄然浮动，脖颈上的珍珠吊坠，也在裴蕴最后一笔点缀间，展露出珍珠的流动光泽。
“哇——”
四周响起层层叠叠的惊叹声。
孟晗接过画作，勾了勾唇角：“真好看，太厉害了学妹。”
这种时候，裴蕴的嘴甜功能就启动了：“那是学姐长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