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如期而至，叮铃铃地把恋恋不舍的同学推回了各自的座位上。

老陈抱着一摞刚批完的数学试卷，笑容可掬地走进教室，视线一下子被教室后方的黑板报吸引了去。

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金红相间的天安门在深蓝夜空下巍峨矗立，林白色粉笔在琉璃瓦上点缀出细碎的高光。天安门照耀下的运动场上，橙红色跑道与蓝白队服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的身后是虚化的A班人群，拉满了彩带，欢呼声也仿佛直冲云霄。

这是裴蕴和林骁忙活了四天的成果。

“画得不错。”老陈难得地夸了裴蕴一句，惹得全班同学都偷偷转头看向裴蕴和林骁。

裴蕴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地回眸冲林骁眨眨眼，后者却只是低头翻开了数学课本，淡定得很。

裴蕴撅了一下嘴，不满意地转回座位，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忽然感觉后桌的林骁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干嘛？”她微微侧头，压低声音问道。

一张折成方块的草稿纸从肩头递了过来，裴蕴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合作愉快。

她这才笑起，忍不住勾起嘴角，在纸上唰唰写道：还行吧。

正要往后传，老陈突然咳嗽一声，吓得她手一抖，纸条掉在了地上。

林骁无声地踩住了纸条，裴蕴从桌缝里看见他弯腰捡东西时，顺手把纸条塞进了袖口，动作行云流水。

原来会传纸条啊，还是个老手。

老陈转身写板书时，他又用笔帽戳了戳她，这次递来的是一包未拆封的水果糖。

“……那么我们就可以用韦达定理消元得出结果。”老陈用粉笔将重点全了好几遍，转过身，“注意不能等于——90度才能成立。”

裴蕴伸出手指勾住包装袋，从林骁的手心轻轻擦过。

在这一瞬间，教室突然陷入黑暗。

老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同学们都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借着月光面面相觑，下一秒少年们的尖叫声一下子轰然响起，快要把房顶给掀翻。

“吵什么吵什么！”老陈拍了拍讲台，眼镜在黑暗里都泛出月色的光，“都在教室呆着别乱跑，我去看看，学校有备用电源，你们别在这高兴得这么早！”

A班学生鸦雀无声，乖巧等待。

然而老陈走出班级门的瞬间，整个班级再次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课本拍打桌面的声音、口哨声和椅子拖动的声响混作一团，有人胆大包天地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当迪斯科球乱晃。

乔唯推了推裴蕴，笑着小声说：“宝，好歹是班长，维持一下秩序吧？”

“同学们别慌——”裴蕴这才恍然大悟地想起自己的身份，轻咳两声，悠悠地大声开口说道，但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喧闹中。

裴蕴象征性地拿起书本拍了拍课桌，然后对上跨越两组的商蔓的目光，用眼神交流起来：要不……就当提前放学？

商蔓冷酷地摇了两下头：校规不允许。

乔唯也跟着摆出“拜托拜托”的动作神情：就当班级团建嘛，蔓蔓你看大家多开心啊！

整个班级就像炸开了锅。有人立刻打开手机闪光灯往天花板上照，光影在教室里乱晃。

“谁带扑克了？”齐跃帆开始到处乱窜。

“我这有UNO！”

“别了不会玩啊！还是手机游戏好了！来开个房间！”

“嘘——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以前其实是一大片墓地，”乔唯拉来了一圈男生女生，女生们脸上带着既害怕又期待的神情，“据说啊，之前有个高三学长，也是晚自习的时候停电了，然后……”

裴蕴被大作家乔唯的想象力征服了，撑着下巴看她滔滔不绝，她习惯性地偏了一下脑袋撩起头发，却十分震惊地看见后座林骁的桌面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道数学题。

裴蕴觉得自己下巴和脖子都要扭掉了，艰难地开口：“……这种时候还做题？”

林骁面不改色：“老陈回来要检查的。”

裴蕴刚要反驳，教室门突然被推开，所有人惊得瞬间安静，却见是隔壁C班的班长探头进来：“我们班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们……”

话音未落，齐跃帆一溜烟就往外奔去：“一起一起！人多才好玩啊！老韩快快！”

裴蕴眨眨眼和林骁说：“我迟早和齐叔叔告发他，非断了他的生活费不可。”

林骁抬眸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只剩窗外月光和手机光亮的影影绰绰，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少女挺拔的鼻尖和柔和的下颌。

他没说话，裴蕴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想着和林骁有交流。

她缓缓转过身，乔唯还在和一众女生讲鬼故事，身后林骁的声音悠悠传来：“告发他也没用，他刚找到游戏陪玩的兼职，一把10块。”

裴蕴猛地转回身，月光下林骁的脸庞泛着微光，她竟从他向来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促狭。

“你居然知道这个？”她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又眯起眼，“等等……该不会是你介绍给他的吧？”

林骁无言地弯了一下唇角。

裴蕴正要乘胜追击，身侧乔唯那一圈女生突然传来尖叫声，女生们抱成一团，商蔓作为淡定冷酷姐姐，成为了诸多女生求安慰抱抱的对象。

裴蕴一下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全然忘记和林骁的对话，急切地凑过去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讲到哪里了？”

她倾身探头动作的幅度太大，放在桌沿早就岌岌可危的素描本“啪嗒”落在了地上，轻响声瞬间淹没在女生们的惊呼声和男生们爽朗的大笑声中。

林骁叹了口气，弯腰伸手拾起了那本素描本，正要喊裴蕴拿回去，就在月光的照映下，看见散开的素描本上画的速写人像十分眼熟。

他怔怔看了半晌。

才反应过来，速写本上画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