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良指尖捏着那几根还沾着肉丝的骨头,啧啧啧地唤小黄。
院角的蛛网还随风晃晃,灶台上的陶锅还留着的余温,却没了那团总绕着裤脚转的黄毛狗狗的影子。“小黄…… 啧啧啧……” 他的喊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打了个转,又落回自己耳边,屋里屋外静悄悄,终究没见着那抹熟悉的黄色。
叶秋良扫试了一圈,齐桓正低头喝汤,陶碗里的汤清得能看见碗底,连半点肉星都没有。叶秋良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们吃的是小黄?”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颤音。
“你要吃点红肉,你脸色很不好。” 齐桓终于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声音平静。
叶秋良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脚掌带着狠劲踹过去,木凳腿在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连带着矮桌一起翻倒。陶碗随着桌子一起翻到在地,浅褐色的肉汤混着几粒土豆块溅在齐桓的粗布衣襟上,很快洇出深色的印子。
“你真残忍!你真 TM 不是人!你要有报应的!” 叶秋良的吼声里裹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齐桓就愣愣地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片刻,齐桓轻轻叹了口气,收拾好了一地的碎片。
夜里的寒意比白天更甚,窗缝里漏进的夜风卷着草屑,叶秋良缩在草堆上,脚底板贴在冰凉的土坯地上,冻得发麻。心里还梗着气,不愿意像往常那样粘着齐桓睡,可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爬,梦魇发作,他猛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热源处靠过去 —— 齐桓的怀里像个暖炉。他刚碰到齐桓的下颌,就被对方轻轻揽住,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没说一句话,轻轻拍拍就让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松了下来。
第二天晨光刚漫过院墙,齐桓开始劈柴。
叶秋良起来后就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故意别过脸不看他,直到 “砰” 的一声闷响传来,齐桓直直跪在了院子里,砰地倒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张纸,不省人事……
叶秋良手忙脚乱、跌跌撞撞挪过去,指尖碰着齐桓的脸颊,冰得像块刚从溪里捞出来的石头。
“齐桓?齐桓!” 他慌得声音发颤,脑子里突然 “嗡” 的一声 —— 昨天掀翻的不仅是桌子,还有齐桓唯一的晚饭。自己喷香得啃着带肉的狗骨时,齐桓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齐桓睫毛颤了颤,缓了半天才撑着地面坐起来,声音沙哑,“吓着你了……”,齐桓晃了晃,铆足了劲,但是没能站起来……
叶秋良抓住他的手腕,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你别动…… 我去生火”。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 狗肉他吃了大半,齐桓是为了给他补血糖才杀了小黄,齐桓一口汤都抿着喝,结果自己却连他的晚饭都毁了,自私得像个混蛋。还搁这儿净装圣母!!
晚饭时,陶碗摆到石桌上,叶秋良看着齐桓碗里的土豆 —— 烤得焦黑,边缘还带着点炭灰,而自己碗里的土豆不仅没焦,还混着几块狗肉,油汪汪的。
“将就吃,这个季节的食物很少。” 齐桓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叶秋良非要把肉塞进齐桓嘴里,齐桓却生气了。
叶秋良捏着筷子的手发抖,眼泪掉进碗里,混着土豆泥一起咽下去,涩得慌。“齐桓,对不起……”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齐桓没听见,还在给他添土豆。
齐桓每天都会熬药,药汤熬得黑乎乎的,刚凑近就闻着一股苦腥味。
开始的时候,叶秋良皱着眉往后躲,齐桓就哄着,“啊呀……我一直以为你蛮勇敢的……要喝的,万一将来脚走不了路,你怎么去滑雪呀……”,然后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喂。
渐渐的,叶秋良见齐桓每次熬药都要守在灶边一个多小时,被熏得整个人都发黑了,也就不矫情了,药碗递过来,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齐桓就会笑。
齐桓笑起来很好看。
他发现,齐桓总把药渣倒在路边 —— 其实,那条路并没人走。
叶秋良就问为什么要这样倒?
“有人路过,就会把病气带走。” 齐桓这么说时,叶秋良心里咯噔一下,“我的病凭什么传给别人?” 他闹着不肯再喝药,齐桓没反驳,只是后来再没在路边见过药渣。
直到某天清晨,叶秋良没在前院看见齐桓,透过窗户看到齐桓在菜园,他就跛着脚慢慢挪过去,就看见齐桓正蹲在地上,把药渣细细倒在那条通往菜园的路上,而这条路,每天只有齐桓走。
倒完后,齐桓在上面又蹦又跳,踩来踩去,反反复复地碾压。
叶秋良想起齐桓说的,病气会被踩着的人带走。瞬间泪流满面,齐桓回过头,吓了一跳,随后解释说:“呃,我在晨练……”
“晨练个屁,每天抡着斧子劈柴都累成狗了……还晨练。”叶秋良走过去,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眼泪把他的粗布衣襟浸湿了一片。
几副药喝完,叶秋良的腿好了些,可齐桓还是不放心,非要走老远的路去找村医抓药,编的草席细细整理得一丝不苟,这个村子没有什么钱,都是以物换物,之前那个老村医看叶秋良像要疼死了,好心给了几副药,并没有收什么东西,他们俩那个时候也确实什么都拿不出来。
叶秋良每天都好几里的路去割草,然后跟老村妇学了编草席,倒也让老村医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