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女子十五岁及笄定亲,但出嫁基本在十八至二十二岁之间。
女子为贵,又为贵女一说。在北梁,地位越是尊贵,家中女子出嫁的时间也会相应延后,一方面是要为女子精心准备丰厚嫁妆,另一方面通过时间来考验男方对女方的忠诚与尊重。
在北梁传统婚礼中有一项重要仪式,自从定亲开始直到结婚,男方每年都要为女方亲手制作一个彩陶俑以表心意。
元明月六岁被宣德皇后指婚王羿,如今十九岁,按照惯例,王羿要亲手为她准备十三个彩陶俑。
但王羿三年前血洗皇城,又先后弄死一大批皇族宗亲,她更是失踪下落不明,王羿对皇室这般态度,怎么可能会为一个“生死未卜”的未婚妻准备什么呢?
与王羿成婚没问题,但她绝不会让王羿能这么舒舒服服地结成婚,元明月微微勾唇,她倒是要看看王羿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与自己完婚?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她可真想指着王羿的鼻子发笑。
她身为皇室公主可是已经下过台阶,而王羿身为权相,一个像样的婚礼都要是办不成,她都等不及今晚宴会上看王羿笑话。
元明月勾唇微笑,刚才被王羿弄出来的火气都一扫而光,假惺惺地笑:“王相大人这里看起来还有很多要事忙碌,本宫也不打扰,就是想提醒下大人注意时间,再过一会儿就午时,酉时起宴,两个时辰不到,王相大人可是要安排好时间呐。”
“公主提醒有理。”
王弈淡笑,他绕过案桌,朝元明月身边过来,“往来公主出嫁从琼华殿出,还请公主前去准备,我们的婚礼于未时开始。”
“你…?”
元明月顿时瞪大眼睛,眼前王弈一副云淡风轻之样,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结婚可是大事,但是这人怎么一副这般反应…?
这样的淡定,他不意外,不着急,不担忧吗?
本还以为如此仓促今日完婚能拿捏住王弈,这下子换成元明月不淡定了,她狐疑地盯住王弈:“未时开始?”
“公主前去准备便是,本相自会准时来见你。”
元明月更不淡定,但事已至此,她仍高傲地抬起下巴:“本宫等你。”
一甩衣袖,转身出去。
——
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凤冠霞帔映衬明艳肆意,可是女子眉梢微蹙,心思似不再当下。
“明月,这嫁衣你穿上后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一旁的谢仙蕙亲手替她戴上耳坠,“笑起来就更好看。”
元明月回过神,笑着点点头。
谢仙蕙温柔地将手搭在元明月的肩膀:“这件嫁衣是姑姑留给你,我一直好好替你存放,今日终于是让它发挥出自己的作用。”
元明月想起母后,唇边轻笑。
“就是你的公主府还在准备,委屈你先住一段时间的相府。”
“我都要与王弈成婚,住他府上更好。”元明月目光微闪,稍纵即逝。
“那怎么能行,你是公主,要有自己的府邸才对。”
谢仙蕙并没注意她的异样,反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我们的明月,今日是北梁最美的新娘。”
恰时,殿外传来宦官的高呼———
“吉时到——”
“一会见。”谢仙蕙朝她微微一笑。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红色的地毯长长铺开,元明月看过去,一道身影已经等候在殿外。
王弈站在红毯中央,发冠整戴,红袍在身,更衬那张面孔极尽惹人注目。
元明月第一次看他穿红色的衣裳,整个人就像是换副模样,气盛全开。
王弈眼眸微抬,看见元明月出来的那一刻明显愣住,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
元明月深吸一口气,朝他一步步过去。
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嫁衣裙摆拖在地上,随着元明月每一步走去,身后像是带过来一片红色花海。
一只手朝她伸来。
这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朝上,安安静静地摊在她面前。
这样的场景在她与王弈年幼的时候发生过许多次,年少不懂事,总是喜欢拉着王弈陪自己玩过家家。
她扮演新娘,王弈扮演新郎。
从前只是游戏玩闹,现在是这般的庄重。
曾经她也有过一颗真心,想要嫁给他,但如今,她只求以婚姻为局,想尽办法对付王弈。
元明月将手搭上去,肌肤相碰一瞬间,王弈回握住她。
“大婚喜日,公主该高兴才对。”
王弈淡笑,握着她的手轻轻收拢。
元明月回过神来,点头微笑:“走吧,别让大家久等。”
——
文华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元昭与谢仙蕙都换上正式朝服,高坐台上,帝后威仪尽显。
“朕今日很高兴。”元昭轻笑,“我朝肱骨大臣王弈与朕皇妹永徽成婚,齐邀百官,共此欢祝这对爱侣。”
百官齐贺,元明月朝上首皇帝皇后行礼,转而再朝王弈稽首时,王弈扶住她:“夫妻对堂相拜不急这一刻。”
他朝高座之上的皇帝皇后微微一笑:“既然大礼已成,臣带公主告退。”
谢仙蕙眉梢蹙起,正要说话,但元昭先道:“那便依王相所意。”
元明月按下心中疑惑,随着王弈一同离开大殿。
从殿外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是灿烂,王弈领着她一路走到宫门口,元明月原以为自己是要上轿,却见一匹高大的黑马停在一旁。
通体乌黑,鬃毛发亮,披着带着红色的鞍辔,一眼看过便知一匹万里挑一的良驹。
王弈朝她伸出手:“公主,请上马。”
元明月瞪大了眼睛:“你让我骑马?”
王弈点点头,一把抱住元明月的腰将人送上去,元明月猝不及防,连忙手脚并用地攀附住马背,急道:“哎呀,你倒是出个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