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晋王妃只是一个深宅妇人。”萧显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着,面前站着她的两个幕僚。
江之延显得有些心烦,萧显的心里比他还烦躁,不过她更擅长不把情绪露在脸上。她有些羡慕郑禾生,虽然有时候他看着像个老流氓,拉低了昭庆公主府的格调,但是他是真的能在任何时刻悠闲自在,甚至包括绑票拿人的时候。
郑禾生对她的话微一点头,“深宅妇人理应跟这样的事情不搭边。但……深宅贵妇有时候并不知道人不能乱杀,贵人们有时将人命看得……过轻了些,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又看得过重了些。”
“即便如此,一个铁匠又能有什么机会激怒一位王妃呢?”江之延说道,“王妃不会出于自己的原因要杀铁匠。”
“可如果是晋王要杀人,他可以派一个更老辣的人,比如郑禾生。”萧显尽量心平气和地思考这件事,不去想背地里揣测自己的哥哥有多让人烦心。
郑禾生不在意地点点头,“自然。如果是我去做这件事,我不会如此画蛇添足。人没了就是没了,不会有尸体,也不会有家人看到我的相貌。”
话虽然说的十足冷酷,但萧显知道事情就该是如此。但晋王妃不懂这些,萧显熟悉那些贵妇人,她们身在深宅大院之中,与外界的联系极少,想要对宅院之外的事施加影响,她们多半要依赖豪奴。赵虎不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仆人,但是他胆大妄为,晋王妃的选择不多,能有一个胆大敢做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推测着整件事情可能发生的过程,突然向郑禾生问道,“晋王妃一向排场极大,她是世家出身,规矩极多,她不会见成年的男仆。赵虎说没说是谁向他传达的王妃的意思?”
“他家婆娘,叫秦四娘。我问了他一嘴,秦四娘现下是晋王妃身边的几个大管事娘子之一。”郑禾生答道。
那就合情合理了,萧显思索着,为了保险起见天亮以后还需要再去找秦四娘核实一遍,但想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她向后倚靠在圈椅里,随口问道,“秦四娘是什么来路?也是晋王妃的陪嫁丫鬟吗?”
郑禾生被问的一愣,神色有些懊恼,“属下失职,没有想到问这个。”
萧显摇了摇头,她也没有想得太多,只是随口一问。“既如此,天亮以后你去赵虎家里找秦四娘核实口供,到时直接问她就是了。”
转念一想,她平日里对这位嫂嫂了解的也确实少了点,她嫂子向来是明摆着讨厌她,她为免尴尬对晋王府内宅的事也躲的很远。但旁人可就未必如此了,晋王府或许就是未来天子的潜邸,不知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里面的人。她的嫂子竟然还能用奴才放高利贷。以她对龙朔京的了解,搞不好大半个宗室和勋贵的圈子早就知道了,都在悄悄地看着晋王府出这个丑,晋王妃却浑然不知。
萧显的呼吸微微变得急促,胸口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焦虑,也许两者都有。现在她才突然真切地意识到,母亲是对的,晋王的这门亲事做的不好。一个中等世家的女儿能支应的门庭不是天子的门庭,她的心思突然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歌舞班的班主,更撑不起一座一品公主府。
一只茶盏被推出了书案,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江之延有些惊讶地望着地上的残骸,又惊讶地望向公主。
公主就像刚回过神来,神色有些讪讪的。“你是很喜欢这套茶盏是吧?我回头去找个差不多的……给你。”
萧显计算时辰,在这座院子里过了夜,但只在即将日出的一个时辰里才睡着,没多久就被侍女唤醒。
天亮以后郑禾生去赵虎的家里找人,萧显知道今日须得回宫去,又怕节外生枝,不敢再耽误功夫,带着吴其右一大早又到了归云班。
两日前她气愤离去,似乎让谢云归很担心,他在门口看到她的时候,毫不掩饰脸上惊喜的笑容。何止是笑容,他俊美的脸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熠熠生辉,他看过来的眼睛满溢的情感几乎要流出来。他的喜怒从不需要人来猜测,他仿佛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呢。他会用眼神、言语,甚至用灵动奔放的舞姿来表达心中所想,他澎湃的情感就像山中的狂风,水面的暴雨和正午的日头一样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