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与她越接触,他越是难忘。
她越是拒绝,他竟然越加上心。
倦意袭来,萧砚之被沉沉的睡意笼罩。
朦胧睡梦里,白日所有与陈九对峙的画面,竟然尽全都重演。
依旧在这间暗阁,依然是他烧完信,问她归顺与否。
可这一次……
那只小狐狸不再冷声拒绝,不再疏离遥远。
她抬起头,眼里褪去了戒备,敌意。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笑:
“我愿意。”
萧砚之心头一松,唇角,瞬间也露出了开怀笑意。
从没有一个人的加入,能让他如此欣喜。
他抬起手,与她击掌为约。掌心相触时,他们的体温相融。
他看着身侧的陈九,眼里装满了从未有过的激动、器重。
他们坐在一起,展望朝堂、指点山河,痛快至极。
沉浸在睡梦里的男人,不自觉的也勾了勾唇角,眉眼柔和。
……
同一时刻,偏室里。
烛火微弱,一室清幽。
陈九静静的躺在床榻上,毫无睡意。
白日里暗狱的血腥画面,始终还徘徊在她眼前。
可是,她睁着眼,看着烛火。
既没有沉浸在恐惧中,也没有困惑在前路里。
她满脑子,都是筹谋。
因为,她要逃,她必须逃。
科场舞弊案尚未查清,陈家的血海沉冤未雪,年幼的小妹还未与她团聚……天下大事、个人私仇,一桩桩一件件,都容不得她困在这里、浪费时间。
她脑海里默默搜罗着,今日发现的所有细节,暗卫布防、暗阁布局、位置信息……
总之,她一定要伺机而动,找到机会,尽快离开这里!
此时,皇城深处,两道鎏金圣旨,连夜拟写、火速送出宫,快马奔向两处府邸。
其中一道,送往了御史中丞蒋意儒的蒋府。
另一道,直奔恹王府。
由丞相谏言联姻圣旨,最终在今晚落定。
……
恹王府深处,环境静谧。
当守在王府外殿值班的越溪,听闻宫中内探传来消息,说宫中连夜向萧砚之传旨。
他神色骤变,不敢耽搁,提起内力,纵身上树。几个点落飞跃,就朝着暗阁而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又快又轻,熟稔的穿过层层回廊,直奔到主寝殿门外。
尚未出声。
屋内原本沉睡的萧砚之,骤然睁眼!
那双方刚才在梦里,尚且含笑动人的眼睛,刹那之间,就覆满了警惕、杀意、冰冷。
他快速摸出枕下的刀,指尖精准反扣刀柄。翻下床榻,无声的走到门边,侧身贴着墙壁,隐去身形,蓄势待发。
咚咚咚……
门被小声的敲响了。
萧砚之声音带着睡意朦胧,双眼却亮的惊人:
“谁?”
门外越溪闻声,连忙恭敬回答:
“主上,是属下越溪。宫中传来急讯,圣上连夜来旨,有事突发!”
听出越溪的声音,萧砚之周身的杀气瞬间收敛大半。
他垂下眸,左手拿着利刃,负于身后,暗藏刀锋。
右手则抬臂,打开了门。
越溪跨入门内,当即神色凝重的跪下,低声汇报:
“主上!接到密报,皇宫已传下御旨,陛下亲自赐婚……命您迎娶御史中丞蒋意儒之女,蒋芳徽!”
“现在,圣旨已朝蒋府而去,下一个,就该到咱们王府了!”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
萧砚之俊美至极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沉沉阴霾。
他的眉眼掠过怒气,几息过后,他压下杀意,声音冰冷:
“……知道了。”
“备衣回府,即刻准备接旨。”
越溪抬头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里打颤,连忙应声:
“是!”
他火速唤来心腹内侍,不多时,便有仆从捧着衣袍入内。
几名侍女进门行礼后,利落的为他打理仪容。
她们熟稔的将那张俊美的面容稍作修饰,直到病态苍白、散漫颓废,符合常年疯癫、远离世事的恹王模样了,方才堪堪停手。
……
偏室里,一片静谧。
软榻上的陈九,敏锐的捕捉到了外面接连响起的细碎动静。
有脚步声、低语声传来。
看来,是有人深夜赶到这里,还有人紧急出来待命。
她眸光一动,瞬间收敛起所有杂念,悄然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她步履飞快,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门边。
小巧可爱的耳朵紧紧贴着门,陈九凝神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半夜不断传来异响,外面的氛围变得异常,显然,是突发大事。
陈九的眼里露出一抹极亮的光。
机会来了。
这,可不就是她被囚禁于此,最好的出逃时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