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拔五千多米的大本营出发,想要到达6100米左右的C1大本营,需要经过两个路段:冰碛乱石段、雪线过渡坡。
通过这两大路段后,再沿着缓雪坡行进一小时,就能切入C1台地,进行扎营休整。
虽然吴承山和朗杰才是队伍的主要领队和向导。但打头的依旧是叶饮春和陈邀月,原因很简单,只有叶饮春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而陈邀月则是主动要求站在第二位的,他非常担心,这个队伍看似专业,实则所有成员都是宋娜花钱买来的,对彼此的生平和性格根本不够熟悉。
陈邀月根据经验判断,这种团队大概率只认钱不认情,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概率极大,而且出事时,吴承山和朗杰一定会把金主宋娜的安全放在首位,所以他不放心其他人跟在叶饮春后面。
他俩一起做过蛮多任务,彼此间默契足够,基本上,叶饮春回头看一眼,陈邀月就能知道他要什么。
叶饮春路带得很仔细,冰碛乱石段都是冰川搬运堆积的大小乱石,没有平整路面,构成地面的石块很容易松动悬空。叶饮春拿着两根登山杖,反复探明前一块石头的稳定程度后,才敢踩上去。
队伍分成三段,缓慢地行进着。正值夏日的艳阳天,温度要比设想的好很多。太阳直晒时,陈邀月甚至觉得有些热,但背部被汗水打湿,吹到风又冰得透心凉。
感受到冷的第一时间,他就抬头盯着叶饮春同样湿透的后背,默不作声地叫住他,然后偷偷塞进去几片暖宝宝。
叶饮春没反应过来:“?”
陈邀月又给他拿了几根能量棒:“吃点。”
打头是最困难的,高度集中精神这么久,陈邀月估摸着叶饮春应该需要补充能量了。
刚好吴承山那边对讲机传话说,他们已经出发二十分钟了,考虑到宋娜的身体情况,需要暂停休整一会儿。
叶饮春站着吃巧克力,感受着后背的热度:“陈队长把我照顾得像春游的小孩儿似的。”
“能让你有这种感觉是我的荣幸喽,”陈邀月笑眯眯地拿出一个袋子,“来,垃圾扔我这里。”
叶饮春扔掉包装袋后,掰了点自己的能量棒,递给陈邀月:“陈队长也吃点。”
“行。”
由于拿着垃圾袋,陈邀月腾不出手。
他只能微微低头,凑近叶饮春手掌,用牙齿轻轻咬住那截微凉的棒体,再用舌头一点点卷进嘴里。
然后陈邀月就再次站直,叼着超出口腔深度半截的能量棒,轻轻咀嚼了起来。
他颈部的线条流畅利落,在高原日光下,描出一道浅淡的阴影。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在修长脖颈上轻轻滚动着。
叶饮春盯着他,一言不发,思维已经飞到外太空:“……”
陈邀月用手指戳了戳棒底,把剩下的整块都塞进嘴里:“怎么?”
叶饮春慌张移开视线:“……没、没,怕你噎着,再喝点水吧。”
“哦,好。”
宋娜站在一旁。出发只有二十分钟,但她却感觉有爬完一座泰山那么累了。
脚下全是全是灰黑乱石,宋娜看腻了,便想抬头看看远方。
结果远方的蓝天敞亮,冰川将太阳光反射得如同装满了反光板的室内,她突然有些眩晕,差点站不稳。
叶饮春及时扶住了她:“师娘,别看远处,即使在休息,注意力也要放在脚下。”
宋娜脸色有些白:“好的……谢谢。”
随队的夏尔巴人见状,上前给她换了一个氧气瓶。又过了几分钟,吴承山在对讲机内道:“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出发。”
陈邀月抬头打算出发,结果发现叶饮春正站着发呆。
陈邀月问:“怎么了?”
叶饮春抬起一根登山杖,指了指前方,眯着眼睛:“那里有人。”
果然,不远处的乱石堆上,又有两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正拼命地挥舞着双臂,很有节奏,另一个红点则是缩成一团,看不清动作。
叶饮春说:“三短三长三短,他在求救。”
他俩把情况通过对讲机告诉了吴承山,提出想要去看看情况,却遭到了吴承山强烈的反对。
“他们的位置很偏,不在我们的行进路线上,去的话就要绕路,”吴承山道,“救他们,不仅耗费我们的资源,也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我们的任务是送宋女士上山腰,也只收了这部分的钱,不会节外生枝。”
叶饮春道:“……那万一那个人很严重,我们不管,他就……死在山上了怎么办?”
“说实话,叶同志,”吴承山在对讲机里的声音很诚恳,“这座山目前只有你和你教练成功登顶了,去年一年,光是这座山上,就死了六十多人,比珠穆朗玛峰还多。”
吴承山的意思是,在这里死点人很正常,他们就装作没看见求救,不会有人追责,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叶饮春哑然,每个人心里都有理性和感性的部分,感性告诉他,不能无视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理性又使得他不得不承认,吴承山说的话是事实。
陈邀月侧头:“叶小同志打算怎么办?”
叶饮春笑了笑:“我是陈队长的队员啊。”
“……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我和你一起去。”
陈邀月又按通对讲机:“吴队长,不好意思,那我和阿春单独去看看可不可以?你们按着正常路段去C1,我们看完情况会回来追你们。”
“……”吴承山沉默了会儿,答应得倒也爽快,“行,反正接下来的路线离目的地还远,也不怕没你们我们会走错,那就祝你俩平安归来。”
宋娜担心他俩的安危,提出可以加钱请全队跟过去,但被吴承山拒绝了:“我们的工作都必须先走合同,口头约定是不算数的,而且我们给您携带的氧气是严格按照登山计划来的,越往高处走,您需要的氧气就越多,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宋娜无奈,他们只能在此处分开。
不需要照顾其他人的速度后,叶饮春和陈邀月的速度就快了很多。
来到红色衣服两人身边,只花了半个小时,这时,宋娜所在的大部队还没离开他们的视线。
陈邀月问了下一动不动那人的基本情况:“能平躺吗?”
那人摇头。
旁边挥臂求救的人补充道:“半小时前,他突然开始干咳头痛,体温下降,走不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