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蛮开心的,他知道,陈队长喊他去色热龙寺,大概率是和玛尼石刻有关。他想去了解一下这个藏民的传统,可以的话,还想给张树培刻一块石头。
距离来到狮泉河镇已经快一个月了,叶饮春觉得自己的确如陈邀月所感慨地那样,有所成长了。
参与救援工作让他认识了很多人,也见证了许多事,相比之前仅仅把视野聚焦于学校和山野,他的眼界变得宽阔起来,看待生死、是非的观念也与之前不同了。
虽然距离真正地直面那个过往,还需要一些契机和时间,但叶饮春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反复摆弄伤疤,让它流脓、不得好转,而是学会带着心事去改善生活了。
八月初的时候,陈邀月又给叶饮春转了两千的零花钱。
叶饮春算了下,加上上个月的结余,现在他是有三千块的大富翁!
他立刻在淘宝上给陈邀月买了很多收纳箱当礼物,他觉得这可以帮陈邀月家里腾出更多空间。
快递物流还没到,周六就先到了。早上,才六点出头,一行人从派出所出发,开的车还是那辆老吉普。
除了陈邀月和叶饮春,还有三人加入了这次的出行队伍。马贾真要跟着去给小和尚道歉,张秋衍和李泉安说也想一起故地重游下。
马贾真坐在后排,因为张秋衍和李泉安都不想坐中间那个不靠窗又挤的位置,他只好忍辱负重,夹在这对小情侣中间。
——虽然他大概率还不知道这是一对小情侣。
经过这件事,马贾真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成了叶饮春的头号粉丝,天天在网上为了叶饮春的名誉和各路键盘侠争战,还从家里拿了二十万无偿捐给救援队,说是要从此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老吉普里,放着熟悉的玛尼情歌,叶饮春坐在副驾上,偷偷瞄陈邀月。
陈邀月穿的白色T恤,配一件白色长袖衬衫外套……叶饮春有点搞不明白他为啥要穿一身白。
不过陈队长怎么穿都很好看就是了。叶饮春觉得陈邀月就是天生的衣架子,不去当模特,就是服装设计界的损失。
陈邀月坐在主驾上,微微俯身,细长的手指调整着座椅,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收,布料绷着,勒出优雅的线条。
叶饮春偷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然后再偷看一眼。
马贾真很没眼力劲,在后排使用召唤术:“春神……春神、春神?”
叶饮春连忙回神:“啊、啊?”
都说了不用喊这个称呼了,他怎么还喊?
“你的账号怎么一点新的登山内容都不更新了啊,一天到晚带货纸尿裤和奶粉……”马贾真沮丧地刷着叶饮春已经卖掉了的那个户外账号,“所以你到底是和谁生了个孩子啊?”
叶饮春愣了:“孩子?”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看了眼陈邀月。
马贾真眼睛一亮:“难道是和这位陈队长?”
“咳咳咳咳咳——”陈邀月狂咳不止,尽全力绷着脸,“你们在聊什么怪话题?小声点,我要上路了,别影响我开车。”
车辆启动,叶饮春花了好长时间,才跟马贾真解释清楚,自己已经把那个账号卖了,所以才会出现一大堆父婴用品带货内容。
马贾真道:“那你这样不行啊,卖掉账号以后,对方应该把所有和你有关的视频都清空,只保留粉丝量的,他这样子以你的身份带货,算侵害你名誉权了,不符合行规。”
“原来你懂行规啊?”叶饮春迷惑,“可你原来不就经常在公众号上p我的采访照片,编我说过的话吗?”
“额额额额,总之……”马贾真噎住了,嘟哝道,“我要去和这个买你账号的人掰头一下。”
恢复了好天气后,塔尔钦的游人变得多了起来,山下聚满了转山的人,甚至还有印度和尼泊尔的旅游团。
一群又一群肤色深浅错落,五官立体分明,长相明显与本地人不同的人聚在一起,拉着写了“holiday”的旅行社横幅,对着各自导游伸手比“v”拍照,喊道:“耶!”
这个姿势真是全世界的通用语言。
能和来到异国他乡,和朋友爱人一起露出开心的笑容拍照,叶饮春有点羡慕。
认识一个多月了,他还没和陈队长拍过合照呢。
停好车后,见叶饮春像个被关在家里的小浣熊似的,趴在玻璃窗上可怜兮兮地瞅着外面的这群外国游客,陈邀月笑了。
他解释道:“冈仁波齐不仅是藏传佛教的神山,印度教、苯教、耆那教也共同奉其为‘世界中心’‘最高之山’,很多印度、尼泊尔信徒视转山为一生必完成的修行,所以有针对他们专门的朝圣签证。”
叶饮春闻言,又忧心忡忡起来:“陈队长,这么多人过来,狮泉河镇的酒店会不会很难订啊。”
“怎么啦,你想换地方住,招待所住着不舒服?”
叶饮春回头:“不是,是我师母说她过几天后,要带小莓一起来阿里,我怕到时候暑假人太多,她们找不到好的住宿。”
“你的师母?哦……”陈邀月反应过来,“别担心,如果外面实在定不到酒店,招待所也可以临时借给她们住一下。”
“好呀好呀,谢谢!”
叶饮春笑笑,陈邀月也对他笑了下。
八月的阿里,盛夏也沉浸在高原的清寒中,今日万里澄明。雪峰静立,微风袭来,吹得碎石与经幡有猎猎声响。
叶饮春喜欢这样的天气,也喜欢这种天气下坐在他身边的人。
五人来到色热龙寺。
小僧见到马贾真,立刻拿着扫帚冲过来,狠狠地垂着他脑袋出气。但听说另外两人已经去世后,小僧也沉默了,带着马贾真走进寺里。张秋衍和李泉安也跟了过去。
叶饮春和陈邀月两人则是跟着老僧人一起,来到附近一个藏民阿叔的家中。这里土墙木窗,晒着牦牛肉与经幡,屋里酥油茶香混着青稞香,暖炉旁堆着软乎乎的藏毯。
藏民阿叔叫丹增,是老僧人的朋友,听说有外地人对玛尼石刻感兴趣,立刻提出要帮忙讲解。
老僧人道:“丹增是个虔诚的信徒,从小就常刻玛尼石堆,只要是充满善意的人,丹增都很愿意分享讲解。”
丹增温和地对二人笑了笑,开始介绍起来:
“‘玛尼’在藏传佛教里,指的就是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将这些字刻在石头上,石头就有了灵性……”
叶饮春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