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陆陆续续又有两人通过他们在悬崖上打地保护点来到来到这里:“陈队。”
陈邀月点头:“刚好,一起来做伤员的固定吧。”
他们中也有一名懂医护的人员,这个人配合陈邀月一起,将陶清河固定在救援担架上,通过滑轮组运上了崖顶。
崖顶上的滑轮运作人员发出声音:“小心!注意山体的突出岩石!不要撞到伤员!”
很快,担架被安全拉伸到崖顶。
上方立刻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以及救护车的鸣笛声,还能看到红蓝相间的灯光,陶清河应该已经被医院接走了。
叶饮春抬头注视着着上方的情况,依旧很很担忧:“……她、她会不会出事?”
“应该还行,刚才我观察了一下,虽然车顶变形了,但她身体的要害部位都没被压住,变形的车顶反倒起了保温作用,而且车后排有一些能量棒的塑料袋,应该是她这几天趁着意识清醒时,自己吃的。”
“那就好,”叶饮春如释重负,“刚刚她的情况看起来太吓人了。”
“吓人吗?”陈邀月的脸色却很淡定,“在我见过的所有人里,这已经算好的了。”
叶饮春愣了:“你见过很多这样的伤员?”
刚问完,他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真蠢。
果然,陈邀月点头道:“嗯,毕竟我是干救援的嘛。”
叶饮春想起张树培,侧过脸,声音有点发抖:“那……脑浆崩开的,你也见过吗?”
“见过,摔到悬崖下,很多人的尸体都是不完整的,不止是脑浆崩开,连身体其他部位可能都是分开的,”陈邀月怕吓到叶饮春,斟酌着词语,“运气不好撞到悬崖上的话,碎掉的肌肉甚至……会像面条一样扭曲,挤进岩缝里。”
光是听这个描述,叶饮春都不禁打了个哆嗦:“陈队长,看到那些场景,你不会有心理阴影?”
“一开始也有吧,但有些工作总要有人去做的,我本来就是学医的,手术里也见惯了,”陈邀月拿起绳索,打算开始将这个报废的车辆固定住,向上运送,“而且,干这个工作,既是为了救别人,也是为了救我自己。”
叶饮春很默契地上前来和他一起固定:“救自己?”
“我和你说过,我爸爸失踪在狮泉河镇附近,五年过去了,也没有找到吧……”陈邀月轻声道,“那时候我身体不行,不能加入救援,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锻炼身体,到处徒步,直到能够加入救援队……我是想着,就算救不了我的亲人,我就救别人的亲人,哪怕救不了,只是把尸体带出去……也能让还活着的人安心一些。”
陈邀月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也不是完全的大爱无疆……我来阿里干救援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我觉得多去那些危险区域几次,说不定运气好,能顺路碰到我爸爸的遗体或者遗物。”
叶饮春垂眸:“……为什么用这两个词。”
陈邀月尽可能把语气放得轻松:“五年了,在无人区,不太可能还活着吧。”
叶饮春低头,安静下来:“……”
两人不再说话,崖底众人又通力合作,花了一个小时,才把那辆破损的车也通过滑轮组运了上去。
站在巨石上观察那辆车的运输时,叶饮春突然开口:“陈队长,检修信号基站不可能没有路线,你把你父亲走过的路线图给我,我可以结合现场情况和天气,推测一下你父亲大概率去过的点位……”
“不用麻烦了,”陈邀月摇头,“能找的线索当年都找过了,就像现在这样就好。”
他爸失踪的事件在当时非常有名,这些年来,也不断地有驴友来到狮泉河镇联系他,说是找到了遗体或者线索的。
这些人有人是真心帮忙,有人只是随便找了个物品或者动物腿蹭热度。陈邀月一开始都积极配合,提供自己的DNA进行匹配,但每次都徒劳无功一场空。
如此反复地循环,消耗着人的信心,时间长了,他也累了,不想再随随便便地重新燃起希望。
“为什么?”叶饮春失落,“你不觉得我能帮上忙?”
“也不是,只是不想浪费你时间,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太难预测了,我爸是雪天出发的,出发前只说他要趁着出现了问题去检修,没有说要去的地点,所以相当于是大海捞针。”
叶饮春知道他说的没错,基站信号可以计算出大概范围,那是因为电磁波的行进规律符合科学规律,但在茫茫的无人区去找一个大概率已经身亡的人,谈何容易。
那个人可能被几十米的沙土掩埋,也可能覆盖在茫茫雪崩之中,或者也可能沉在水底。
但是……
叶饮春不松口:“你让我试试。”
陈邀月移开视线,打算离开:“……我去那边和其他两人做个交接。”
“工作都做完了,还做什么交接?”叶饮春抓住两人间的绳子,不让他走,“陈队长,既然你今天用这个绳子把咱俩栓起来了,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想糊弄过去。”
陈邀月回头,幽幽地看着他:“……”
叶饮春扯了扯连接着二人的绳子:“或者陈队长实在想走的话,就把绳子割断吧,反正刀在你那里。”
陈邀月看着叶饮春背后的一片黑暗,拒绝道:“……不。”
“那就答应我。”
“……”
叶饮春看着他,眼神不移开,非常固执。
陈邀月也不知怎地,心里头突然就燃起一股微弱的火苗,好像已经被他放弃多年的想法又被这个人点燃了似的。
“……行吧行吧,那回去以后,我就把路线图和资料拿给叶小同志,但你不用勉强的。”
“我就要勉强。”
陈邀月笑了:“行,那叶小同志深夜苦读检修路线时,陈神医就给你熬粥。”
叶饮春开始狮子大开口:“只有粥啊陈队长?我要波士顿龙虾、挪威三文鱼和帝王蟹。”
陈邀月答应得很潇洒:“可以,不过食材钱就从叶小同志的工钱里扣吧,顺便加上一倍的加工费。”
“你好黑心啊陈老板!”
伴随着二人的吵闹,天边已经开始出现微弱的鱼肚白。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上方传来信号,本次救援彻底结束,可以开始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