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光芒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最先出现的是周远山。

他踉跄了一步，站稳，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见了。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那些断壁残垣，那些站在不远处的人影，全都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紧跟着是陈辰，他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拳。确认它们能动之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是叶长青，他走出来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他摸了一下旁边的断柱，粗糙的，冰凉的，石头的纹理在手心里清清楚楚。然后他摸出一个小瓷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药香扑鼻，舔了一下丹药，苦的，苦得他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最后是沈白术，他听见了，风声，呼吸声，远处碎石滚落的声音，叶长青压抑的抽泣声，全都听见了。

他愣在那里，眼眶也红了。

四个人站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周围的雾气开始涌动。

那些灰白色的雾快速向两侧退去，露出脚下的实地，真的地，石板铺成的，上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纹路。

远处，有建筑的轮廓。

断墙，残柱，倒塌的房屋。

像一座废墟。

像一座城。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这是……上古聚落。”

与此同时，青色，红色的的光芒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林晚枝从红光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苏迟。

苏迟站在三十步外，手里还抱着那本账册，她抬起头，看见林晚枝，愣了一下。

林晚枝已经冲过去了。“苏迟师姐！”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风里扬起来。跑到苏迟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上下打量，“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你在阵里遇到什么了？”

苏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没事。”

林晚枝还是不放心，又把她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事，才松开手。

然后她往四周看，越来越多的人在出现。

沈无期，黑衣上沾着灰，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挺得很直。他的剑握在手里，看见林晚枝，点了点头。

江寒，剑已经回鞘，眼底有血丝，但站得很稳。

叶青霜，手按在剑柄上，脸色冷峻。

钟蘅，提着竹篮，篮子上盖的素布有些歪了，她伸手理了理。

周也，圆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有点勉强。

周若桐，托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开始慢慢转动。

她后面站着两个阵宗弟子，一个脸色发白，一个腿还在抖，但都活着。

人越来越多，林晚枝一个一个数过去。

剑宗，沈无期，江寒，陈辰，周也，四人都在。

丹宗，钟蘅，叶青霜，叶长青，沈白术，四人都在。

阵宗，周远山，周若桐，两个阵宗弟子，四人也都在。

唯独没见方既白和陆沉。

她愣住了。“方师兄呢？陆师兄呢？”

没有人回答，她看向苏迟。

苏迟摇头。

她看向沈无期。沈无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没见到。”

林晚枝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正要开口，周远山四个人走过来了。

陈辰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叶长青跟在他后面，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还没缓过来。

沈白术走在最后，嘴唇抿得很紧。

周远山走在他们旁边，脸色很沉。

林晚枝看着他们，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远山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方既白留在阵里了。”

林晚枝愣住了，“留下？”

周远山开始讲。

讲身阵里的压迫，讲那些失去的感觉让人崩溃，讲方既白让他们冷静下来找到阵眼，讲方既白说“我殿后”，然后趴在地上，笑着冲他们挥手，让他们快走。

林晚枝站在那里，听着。

进阵之前，方既白还在跟她斗嘴。

““我怎么感觉这秘境有点瘆人？”

“你怕了？”

“我怎么可能怕！我天不怕地不怕……””

那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还跟她抢瓜子吃，现在他留在了阵里，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林晚枝突然说，“他不会死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晚枝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也死在阵里了。”

林晚枝继续说。

“在阵里，我死了，献祭了，魂飞魄散那种，但阵破了，我就活过来了。”

苏迟点头。

“我也是，死在阵里了，但阵破了，我也活过来了。”

林晚枝看着周远山。

“你们平安出来了，你们的阵也破了。”

“既然阵破了，方师兄就不会死。”

她顿了顿。

“他可能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周远山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有道理。”

叶长青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点，

“那他还活着？”

林晚枝点头。

“肯定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