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色微微变了：“这里的风，是死的。”

方既白已经把骰子握在手里，指节发白。他环顾四周，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有点僵了。

“那就别让它死。”他一掷。

天意翻转。平

落地的那一刻，地面忽然起了一阵小风。

那风极轻，极细，从地底深处钻出来，贴着地面打旋。风卷起尘土，露出地面半埋的一角，是旗角。

那旗已经碎得只剩一截，布面发黑，边缘焦枯。但旗面上还残留着一个字，隐约可辨，“衡”。

陆沉蹲下身，轻轻拨开碎石。

旗杆下压着一块断裂的阵石，巴掌大小，断面参差。阵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推演纹路，有些已经模糊，有些还清晰可见。那些纹路一层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像是在，封什么。

陆沉的指尖刚触到阵石，远处的沈无期忽然开口：“别动。”

声音很冷，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陆沉的手顿住了。但已经晚了，阵石上的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整齐齐。

咔。咔。咔。

一下，一下，一下，声音像是军队在有秩序的行进，又像是有人在用骨头敲着鼓，为战斗造势。

灰雾里走出几道影子，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排石甲人。

它们没有头盔，脸上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曾经有过眼睛的地方。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手里举着兵器，阵旗。

每一面旗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有的还在微微发光。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八个。

方既白低声骂了一句：“阵傀。”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石甲人动了。

它一挥旗，一道白光直劈过来。那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沈无期已经拔剑，黑剑出鞘无声。

剑光落下，不是斩，是点。剑尖正好点在光芒最亮的地方。

轰的一声，光芒碎了，碎成无数光点，像烟花一样散开。

但石甲人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沈无期眉头微皱，第二剑斩出。

这一剑更快，更狠，剑光几乎凝成一线，直斩石甲人脖颈。

剑光入颈，石甲人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剑光像斩进了水里，连一道痕都没留下。

方既白脸色变了：“物理攻击无效？”

第二个石甲人已经举起旗，第二道光芒正在凝聚。

天衡阵宗那个拿罗盘的弟子忽然开口：“它们在维持阵势！别硬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道、第四道光芒同时亮起。

姜曜那边已经动手了，他双掌一推，两道火蛇直扑过去。火蛇撞在石甲人身上，炸成漫天火星。石甲人连停都没停。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他骂道。

场面开始乱了，有人往后撤，有人往前冲，有人在喊“往哪边跑”。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忽然冲到了最前面，是陆沉。

他背着那柄木剑，剑未出，整个人横在光芒来的路上。

方既白大惊：“陆沉你干什么？！”

第二道光芒已经到了。

陆沉侧身一让，那光芒贴着他的肩膀擦过去，轰在身后的断墙上，炸得碎石横飞。

第三道。

他往前一扑，就地一滚，光芒从他头顶掠过。

第四道。

他已经站起来，不退反进，直直朝着石甲人冲过去。

所有光芒都朝他去了。

方既白眼眶都红了：“你疯了？？！！”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陆沉像一条滑溜的鱼，在光芒之间穿梭。每一次都差之毫厘，每一次都堪堪避过。

最后一个石甲人挥旗时，他忽然蹲下。

光芒从他头顶飞过，撞在另一个石甲人身上。

那个石甲人顿了一下，手里的旗歪了。

阵型出现了一丝缝隙。

陆沉回头喊了一句：“它们不是要攻击，它们在维持阵势！”

话音未落，地面阵纹忽然亮起。那些埋在地下的阵石一块接一块发光，光芒连成一片，铺向四面八方。

灰雾升高，断墙开始复原。碎成粉的石块从地上飞起，一块一块拼回原位，像有人在倒放一段影像。

城影浮现。

那些倒塌的建筑一座接一座站起来，街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街道上，有人在跑。

那是人的影子，穿着几百年前的衣袍，慌慌张张地奔逃。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他们的嘴在张合，能看见他们脸上的恐惧。

远处有一道光从天而落。

是一张巨大的阵图，那阵图铺天盖地，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边缘燃烧着青色的火焰，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字，“衡”。

阵图压城。

城在阵下崩裂。房屋坍塌，街道断裂，那些奔跑的人影被光吞没，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然后一切静止。

城影定格在崩塌的瞬间。

石甲人齐齐倒下，像被抽去了筋骨。

灰雾回落。一切恢复原样。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