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三宗争执:谁主攻,谁主阵,谁主丹?议而不决。气运宗山门内…..”
方既白抢答:“喝茶?”
莫听风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端杯的动作,然后又垂下手:“喝茶。还赌他们谁先道歉。”
弟子们爆笑,林晚枝笑得松子撒了一地,边笑边捡。
“第七日。三宗议和。赔偿三百上品灵石,修好石阶,重挂匾额。”
莫听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从树干上微微直起身,伸手指向山门的方向,让弟子们都能看见那块匾额。
“太初剑宗主临走前说,‘此山不与人争,却让天争。’”
榕树下安静了一瞬。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他们眨着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方既白举手:“那我们真的一点力都没出?”
莫听风看他,半阖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出了一点。”
“什么?”
“没下山。”
全场笑炸。
方既白笑得滚到地上,秦渡捂着肚子直抽气,连一向稳重的程观云都笑出了声。林晚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说:“这也算出力?”
莫听风重新靠回树干,懒懒地补了一句:“算。万一你们下山添乱呢?”
笑声更大了。
莫听风靠在那里,散落的发丝随风轻轻晃动,领口那几颗松开的盘扣也跟着晃。他看起来不像个长老,倒像个在树下乘凉的闲人。
“所以,气运宗修的是势。势聚,则天地偏向。我们不与人硬拼。我们让世界替我们赢。”
程观云问:“那运势如何聚?”
“积。攒。守。用得其所。”
苏迟低头,把这四个字记在笔记上。笔锋极稳,一笔一划,像是在刻。
方既白忽然又举手:“那如果有一天,运势用完了呢?”
空气静了半息。
莫听风看着他,半阖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方既白,盯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莫听风又阖上眼,懒懒地说:“那就再攒。”
语气理所当然,没有迟疑。
弟子们点点头。是啊,再攒就好了。就像灵石花完了再赚,丹药吃完了再炼。运势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用的。
“那要是攒不起来呢?”方既白又问。
莫听风眼皮都没抬:“那你就要多抄宗规,积点德。”
方既白:“……这也能攒?”
“试试。”莫听风说,嘴角终于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万一有用呢。”
弟子们又笑起来。
课后,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开。
林晚枝眼睛发亮,抱着她那袋松子,一边走一边说:“我们宗门好厉害。”
方既白一脸自豪,走路都带风:“果然靠运气是对的。”
秦渡感慨:“原来可以不用打架。”
“不用打架”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由衷的幸福。
陆沉坐在树下没动。阳光落在他肩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想什么。
“原来运气还能这样用。”他喃喃。
苏迟合上笔记,站起来。
她翻到最前面那一页。三百年前,七日连吉。她指尖停了一下,却没有再往下想。她抬起头,看着山门那块匾额。
青木旧痕,在阳光下发亮。
匾额上有三道浅浅的裂痕,是当年被剑劈过留下的。后来重修时没换新的,只是补了补,继续挂着。莫长老说,留着好看,显得有故事。
苏迟看着那三道裂痕,忽然想:那七天里,气运宗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
反正最后赢了。
她往山下走,路过榕树下时,看见陆沉还坐在那里。
“不走?”
“晒会儿太阳。”陆沉眯着眼睛,“阳光好。”
苏迟看了一眼天。确实好。
她点点头,继续往下走。
远处,方既白的声音飘过来:“陆沉,吃饭啦,今天有红烧肉。。。肉。。。肉。。。”
陆沉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来了。”
莫听风还靠在榕树上,没有走。
他望着那群散去的弟子,望着远处山门那块歪斜的匾额,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风吹过来,他散落的发丝晃了晃,敞开的领口灌进一缕风。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往山下走,走得比陆沉还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