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你给我站住！”

一道白色身影在人群中飞快闪过。那人发冠歪歪扣着，头发微微散落，眉眼狭长带笑，跑起来像条抓不住的泥鳅，身后追着的，是执法长老闻长风，气得脸色发红，胡子直抖，愣是追不上。

“把签筒给我放下！”

“闻长老，您今日气色不佳，抽签这种事我帮您代劳吧！”

方既白边跑边笑，手里的签筒晃得叮当响。

弟子们原本站得整整齐齐，此刻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闻长老今日运气不太好啊。”

“闻长老昨日可是吉。”

“那也抵不住方师兄是上吉。”

在气运宗，这种事太常见了。修为高不一定抓得到人，运气好才是关键。

方既白出身赌坊，入门前曾经一夜之间连开八把豹子，把赌坊老板赢得面如土色。后来赌坊花了高价追杀他，他才误打误撞闯进气运宗。倒真应了那句老话，什么锅配什么盖，他这身赌运，进了气运宗，也算是找着了窝。进门第一年，抽签几乎都是吉字以上。他早不赌了，但赌性未改，能惹事绝不闲着。

眼看他又要闪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他后领。

“闹够了吗。”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程观云，宗门大师兄。他身形高挑，肩背笔直，一袭深青长衫干净利落，衣摆垂顺。发束整齐，眉目清俊，眼神平静，不急不躁。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周围的人就都安静下来了

方既白瞬间蔫了：“大师兄……”

“把签筒还给闻长老。”

“哦。”

他乖乖递回去，还装模作样拱手：“闻长老，弟子一时兴起，对不住了。”

闻长风瞪他一眼，接过签筒，整理衣摆回到气运盘前。在气运宗待久了，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了，尤其方既白这厮，更是让好多长老头疼。

弟子重新列队。气运盘缓缓升空，灵光流转，石面上“吉”“凶”“福”“祸”的纹路一一浮现。

弟子们抬眼看着气运盘，眼睛里露出的不是敬畏，是期待。

“我昨晚梦见金光。”

“你上次梦见雷劈。”

“那是小意外。”

林晚枝站在队伍里和旁人窃窃私语。她是气运宗最小的弟子，进门虽不久，但运气也是一等一的好，“出门必不空手归”说的就是她。今日她身穿淡青色裙衫，发间斜斜插着一枝细白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她眉眼温柔，皮肤白净，最惹眼的是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弯得那么自然，笑意从眼睛里漾出来，能把周围的人一并带笑。

签筒摆好，执事长老清了清嗓子。“抽签开始。”

程观云第一个上前。他走到签筒前，没有犹豫，伸手进去。签起，光芒一闪。

【上吉：今日顺势】

签意：诸事皆宜，顺势而为，事半功倍。

众人毫不意外：“还得是大师兄。”

他只是点头，退到一旁。

林晚枝上前，签起，上吉。

【上吉：今日逢缘】

签意：宜交友，宜出行，会有意外之喜。

“看吧。”她眨眨眼，把签收进袖子里。

方既白上前，签起，上吉。

【上吉：可行险】

签意：可赌，可搏，但需见好就收。

他冲闻长老做鬼脸，闻长风当场翻了个白眼。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有抽到“中平”的，神色平淡；有抽到“下签”的，唉声叹气；有抽到“上签”的，眉开眼笑。

当队伍来到最后一个弟子时，气氛忽然更热闹了。

“压轴来了！”

“看看今日能不能破纪录！”

只见队尾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弟子。他穿得很简单，一身浅灰色布衣，袖口洗得有些发白，但洗得很干净。发带随意系着，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风，背后背着一柄普通木剑，剑身无纹无饰，看着就像是路边随便砍了根树枝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