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小学的东西还没学扎实。”陈阳把矿泉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有理数是初中才学的。初中跟小学不一样,小学是打基础,基础不牢,初中寸步难行。你数学看完了,语文呢?科学呢?每一科都考到满分了吗。”
阿布张了张嘴,低下头,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还没有。”
“没有就先把小学的东西吃透。六年级每科都考到一百分,基础打牢了,等上了初中,负负得正这种东西一看就懂。现在看了也白看。”
阿布蹲在那儿,手指在地上又画了个圈,没说话。过了会儿,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把六年级每科都考到满分,你教我初中数学。”
“行。”
陈阳假装潇洒的把空矿泉水瓶往竹篮那边一抛,没进。
阿布抱着自己的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跑过去把空水瓶捡起来,放回垃圾篮:“说好了,到时候你教我!”
陈阳靠在篮球架底下,看看手里的数学书,把它高高地抛弃,往竹篮那一丢,没近。他想了想,走过去把数学书捡起来,拍了拍,转身回了宿舍。
十一
他在学校住了将近半年。
来的时候三月,山里刚进春天,竹林里冒了新笋。走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完了,山上的树绿得发深,操场边的野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初三要开学了,再不走赶不上。
周老师是期末正常放假的走的。走的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背着包站在校门口,回头冲陈阳挥了挥手,说开学见。陈阳也挥了一下。
暑假过了一半,周老师打了个电话过来。父亲在办公室接的,说了几句,挂了。陈阳正好在门口。
“小周不回来了。”父亲说,仿佛早就料到了,“另外找了个学校,离家近。钥匙在窗台的花盆底下,让我去拿。”
母亲去收拾那间宿舍。推门进去,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床板光光的,被子枕头都收走了,只剩学校发的那张凉席卷起来靠在墙角。衣柜门开着,里面空了,衣架上什么都没挂。桌上只有学校配的那盏旧台灯。个人物品一样没留,连窗台上那盆仙人球都端走了。
母亲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可收拾的。她把凉席拿出来拍了拍灰,摊在床上,把窗户推开通风,就出来了。
门关上,钥匙交给父亲。父亲没说什么,把钥匙放进抽屉最里面那格。
现在到陈阳离开的时候了
走之前那天傍晚,他一个人坐在坡上。操场那头,他带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刚散,几个孩子还没走,在篮球架底下追着跑。山上的树绿了整个夏天,竹林里新笋已经长成了竹子,比他来的时候高了好几倍。有鸟从坡上飞过去,叫声很长。
脚边有一个小纸团。他弯腰捡起来,团了团,揣到手里。走了几步又看见一个塑料瓶盖,也捡了,走到学校门口,扔进竹筐里。
阿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陈阳哥,你明天走?”
“明天走。”
“你以后会回来吗?”
陈阳看着那个竹筐。过了好一会儿。
“会的。”
“你要是回来,”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吞吞吐吐的。“陈阳哥,你教不了我初中的也没关系。等我学会了,我教你。”
陈阳笑了一声。
“滚蛋。”陈阳把操场上最后一点垃圾扔进竹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下次回来,谁教谁还不一定。”
第二天走的时候,三轮车停在学校门口。父亲帮他拎帆布包,母亲往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又塞了一袋笋干。阿布追着车跑,从校门口追到土路拐弯。三轮突突突地响,阿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初一数学课本。封面已经卷了边,书脊被翻得起了毛,右下角磨掉了一块。里面夹着好几张纸条,从书页边缘露出来,纸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铅笔字——是这几个月补做的笔记,整本书比来的时候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