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阳站在客厅，时针指向11点50，他有些纠结，这个点去打扰他妈睡觉好像不好。

可他有点等不及了，这一路飞回来，他太想见到他妈妈了。

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声音：“睡下了，有话明天再说。”

“妈，是我，江秋阳。”

一分钟后，门打开了，张春文穿着个大棉袄，江秋阳下意思的朝着她的肚子上看去。

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出怀孕的样子。

张春文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心里软软的，酸酸的。但注意到他盯着自己肚子上看，立马明白了，这是知道了。

她心里有点慌，想开口说什么，江秋阳先开口道：“妈，我爸说，我要有弟弟妹妹了？”

看着江秋阳好像没什么抵触心理，张春文稍稍放心点：“你爸真是的，这事就不管你管，你上你的学，这事我跟你爸商量，别操多余的心。”

江秋阳路上也想过了，不管如何，他不希望把压力给到妈妈。

至少，他妈是接受这个孩子的，可能因为自己，因为其他，现在有了不要的打算。

真不要了，他尊重她的选择。

但绝对不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态度来决定这个小生命。

“妈，爸说你还在犹豫？是身体跟不上吗？”江秋阳担心的问道。

张春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嗯，是，我这年纪也大了，也怕和这孩子岁数差的大。”

“妈，撇开身体问题，我都支持您老人家。但，您说句心里话，您想不想要他？”江秋阳看着张春文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话。

“这，妈，妈”张春文有点答不出来。

“妈，你讨厌这个孩子吗？你想到这个孩子你开心吗？”又抛出两个问题。

江秋阳观察到了自己妈妈的反应，心里大概知道了，她喜欢这个孩子的。

那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他了。

毕竟，好不自恋的说，他是她妈最重要的人。

心里理了理思路，压下有点心酸的情绪，江秋阳道“妈，如果身体条件允许，妈，我会成为一个好哥哥的。”

听了这话，张春文摇摆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低下头道：“我这么大岁数了，都是要快做奶奶的人了，再生一个，到时候不给人笑话死啊。”

这话，让江秋阳心里涌现出愧疚，他要让他妈失望了。

“妈，对不起，我”

“妈知道，妈明白，但妈还是希望以后你不开心了，记得回妈这，有妈在，就永远有你的家在。孩子，你永远是妈最重要的人。”张春文说着说着，眼眶开始红了。

江秋阳却好似开了窍，他忽然明白了，他妈的担心和顾虑。

原来，他担心妈妈会分走一半，家会被新生命填满的担忧早就被他妈考虑到了。

甚至，他妈第一选择是他。

江秋阳的心软了又软，涩中有点酸，他妈总是这样爱他护他。

可他长得了，他是个大人了，大人不是应该让自己在乎的爱人亲人都感到幸福吗。

“妈，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您反过来想，以后，咱家多了个小生命，我们会多出一个亲人，会多出一份幸福。”

“妈”

江秋阳只叫了一声，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很少这样，在外头再难的事都咬牙扛着，但现在那些硬撑的东西就总想塌下来。

张春文抬起眼，看见儿子眼里一层薄薄的水光：“多大的人了，没事，有妈在的，万事有妈在。”

“我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江秋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我就，突然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我老想着，您有了弟弟妹妹，会不会就不疼我了，会不会把我往后放一放。一路上我都在跟自己打架，一边想赶紧见您，又怕见面。”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整理那些原本杂乱的念头：“妈，你别这么操心我了，我都是大人了，以后啊，该我孝顺您了。你怕以后我因为非独生受到委屈，一直在为我考虑。但我也想您开心您顺意，你看，妈这么爱我，这个小宝贝肯定会爱屋及乌，继承您对我的喜欢，这个家，以后，会多出一个爱我们的亲人。”

张春文听着没说话，她何尝又舍得，但真的可以吗？

“妈，我想好好了。”江秋阳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您身体没问题，心里也是喜欢这个孩子，那就留下他吧。不要总是在考虑别人，我会学着当一个好哥哥，也会去当一个可以依靠的儿子。”

“你，”张春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孩子，这下整的，话都给说完了，妈再想想，再想想？”

江秋阳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妈，我知道，您啊，永远偏爱我，这就够了。妈，我相信您的爱，您难道不信自己吗？别为难自己，我最大的幸福是妈妈幸福，咱们就不要为了对方而限制自己为难自己了。”

“妈，您知道吗，我最后敢去谈对象，去追求自己的感情，最主要的是，我知道，只有我快乐了，我妈妈才会感到开心，只有我把日子过好了，您这的日子才能得到幸福。反之，妈妈，您为自己而活吧，遵从本心，我不想有一天您后悔，也不想有一天您难过，那样，就是我的过错，我也会难过的。”

张春文听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秋阳低头看了看她依旧被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的肚子，轻声说，“妈，您好好想想吧，我都支持您。”

张春文的心被江秋阳说的话泡软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了，她舍不得啊。

可真行吗？给江秋阳生个亲人，从这个角度去看，张春文的脑子感觉压着的弦松了很多。

是啊，她有个姐姐，自小到大，她心里总是有一份安稳，即使不说经济，只是那些不能吐露外人的心里话总是可以和姐姐肆无忌惮的说的。

因为确定他们是血亲，是可以把喜怒哀乐都倾倒的亲人，是可以守护想望的家人，是心底的一份挂念。

张春文犹豫了，儿子的感情选项已经难于常人。

那多一个亲人，多份挂念，这条路是不是也不会那么难走。

至少，有个小的磨磨江建国，要是他们真的一路走到头，等过上十年二十年，江建国成小老头了，又得忙老二，估计最后也就眼不见为净，不会太为难他们。

江秋阳还那么年轻，人生的路才刚刚出发，她应该学会的是放手，是等待，是给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