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爸搞出这么个阵仗,你是怎么打算的。你要知道,人只有两颗肾,别听其他人说一个肾不影响。你得知道,没了一个肾,以后你就不能干重体力活,不能劳累,甚至还要减寿。为了那么一个不负责的爸,你要把你后半生都搭进去吗?”
江秋阳这怕王浩被感情诱骗道德绑架,稀里糊涂的就做了选择。
王浩没有说话,半响才低着头道:“秋阳,你知道吗,其实,我爸原先还不叫王总的时候,虽然是个小科员,挣不到什么钱,一家都挤在筒子楼里。可他回来会把我高高的举起来,笑着贴着我的脑门。”
“我小学三年级那会儿,想学游泳,怕水,是他一个暑假天天下午陪我在少年宫泡着,托着我的肚子,一遍遍说‘别怕,爸爸在’。我第一辆真正的自行车,是他从海市出差回来,装在行李箱里给我的惊喜,虽然牌子不贵,但我高兴得绕着小区骑了一晚上。”
“那个时候,我们刚刚搬到现在的房子,我是这个小区里第一个拥有小自行车的孩子。”
王浩的话很轻,轻的眼睛都有点泛红。
“我妈那个时候是厂区工人,三班倒,时常来不及做晚饭,我爸就给我做晚饭。他手艺很一般,西红柿炒蛋能炒成西红柿蛋糊,但我们爷俩就着那糊糊也能吃得很香,他还跟我抢碗里的肉沫,逗着我玩。”
王浩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弧度很快被苦涩压平,“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再后来,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冷战,摔东西。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偶尔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对我妈不耐烦,对我,好像也渐渐没了耐心,总是说‘爸爸忙,下次带你玩’,但下次永远没来。”
“我街舞得奖那日,我爸去接我,我很高兴。但他在路上问我,要是他跟我妈离婚了,我跟谁。我哭了,求着他不要离婚,他不说话,最后,我告诉他,要是他离婚,我就跟我妈,一辈子不见他。”
“可没想到,我爸比我想的厉害,自从离完婚后,他再也没来见过我,连抚养费都是我妈去盯着要才给的不情不愿。”
“其实,那个时候,他现在的老婆就有了孩子,等生下来是个儿子,渐渐的连我爷爷奶奶都不再见我妈和我。怕那对母子不高兴,以前,爷爷奶奶很喜欢我,刚开始离婚的时候,他们经常过来看我。就连初中都是爷爷奶奶偷偷搭上钱去的私立,初二那年,我爷爷奶奶带话给我妈,他们老了,谁的孩子谁养,以后上学不要再麻烦他们。”
“我妈好强,愣是在屋子里哭了一个多月,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以后,这世上,就我妈这一个亲人了。”
王浩哭了,声音压的很低:“我以为我们这辈子的父子关系就这样了,可他还能更伤我。就像我妈说的,怎么可能有父母愿意要子女的肾。他不爱我,我认,但他还要伤害我,秋阳,我好恨,好恨啊。为什么,我的爸爸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的爸爸是这样的。”
是啊,怎么会不知道,怎么不懂,就是知道,就是懂了,王浩才会更心寒。
江秋阳站了起来,缓缓的抱住了王浩,给他用衣角擦去眼泪。
“你哭吧,哭完就好了,不值得的人你认清楚就好了,以后,不要再为他们伤心了,不值得的。”
王浩哭了一会,渐渐止住了。
他倒是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说。
江秋阳拉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面说道:“浩子,你看,外面天那么高,地那么宽,你的路那么广阔。爱自己才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情,自尊,自爱,自强,自己尊重自己,自己珍爱自己,自己不放弃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要在意不爱自己的人,不喜自己的事,不要勉强自己。”
“父母不是能选择的,也许有人运气好,得了一对爱他的父母,也许有人运气不好,得了一对不爱他的父母,可我们可以选择的是,我们对生活的态度。”
“好了,鸡汤给你灌完了,今天哥就告诉你一点实在的,我这人最记仇,也最计较。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妈,就是我爸,我也是要记仇的,偷偷告诉你,我总感觉我爸妈要是分开了,我爸很快就会再婚生子。他对我有父爱,但不那么多,这没有根据,但我就有这样的直觉。”
“我很自私的,但要是我妈,我愿意,但前提是不能让我妈知道。不然,这手术根本做不了,我妈肯定不会配合。爱你的人从不会让你为难,不爱你的人从不管你死活,所以,不要有愧疚,不要有道德,当感情不需要了,当道德绑架不了,你就是无敌的。”
这话说的,王浩眨眼看了看江秋阳,有点震惊。
“别大惊小怪,这个可是破坏我人设的,但也是实话。我其实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哈哈,反正我喜欢的是,人怎么待我,我怎么待人。
王浩这回算是笑了,他拍了江秋阳的背一下:“秋阳,不要这样说,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聪明,开朗,温暖,包容,我觉得所有美好的词都可以为你而生。”
“你知道吗,我觉得能和你成为朋友是我觉得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的事情,最有运气的幸运。”
江秋阳却抖了抖身体:“别别别,您老人家不要给我发好人卡,咱们不要菜鸟互夸了,得先想个办法,先把外面那两个送走。”
王浩表示难,毕竟,王浩现在在两个舅看来就是块金旮沓,两个人像土财主似的守着,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江秋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干脆把王浩带回自己家,先避开这群财狼虎豹。
张春文女士表示欢迎,然后吐糟王德民老王八不做人,骂骂咧咧,很是心疼王浩这么小就要遭受这些。
王浩妈李珍被两个哥哥歪缠着,丢不开手,但并不妨碍她打电话给张春文女士,有时候姨姥姥也在,有时候林姐也过来说说。
她们都是做妈的,嘴上骂着王德民,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帮忙。
林姐的老公是有人脉的,王德民好歹家业很大,这些年也是一号人物,一得病,消息传的漫天飞。
说是他现任老婆嫌弃他不中用了,慢性病要熬不少年,她有钱有人,不想白耗着,正打算离婚分家产,再找第三春。
王德民是真怕了,发动家族去配型,说是配了就给十万,配上给一百万,价格还有的谈。
王家不算大家族,零零散散的几房人有愿意去的,也有不愿搭理的,也没什么进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倒是他名下公司的员工有一人配上了,可那人都快五十了,还有些基础病,移植成功率也不是很高。
如此一来,王浩这边就显得至关重要,据说亲父子之间的成功率要在70%到90%之间。
王浩的两个舅舅来的更勤快了,王浩妈被烦的头疼,带着王浩偷偷躲了出去。
可没两天就要上学了,除非王浩不上学,不然,还是得来面对这件破事。
王德民神通广大,找到了林姐丈夫做中介人,说是要和王浩妈李珍谈谈。
林姐不好得罪人,打电话给王浩妈,但也说了,他们只是传个话,啥也不管,别有压力。
李珍也烦这事,她答应和王德民当面谈。
这事,王浩没去参与。
结果,自是是没有结果,没有母亲对自己儿子的肾虎视眈眈还能好言相对。
王德民再卖惨再打感情牌都没有,毕竟,这些年所谓的感情早就消耗干净了,真要谈感情,李珍都想捅他几刀一了百了。
很快,高三就开学了。
江秋阳也把这事给庄序年吐糟了一回,但这事他们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尽量上下学和王浩一块。
如此一来,王浩,江秋阳,庄序年,周默远倒是经常一起去庄序年那一块写作业。
然后,江秋阳也知道了庄序年的生日,10月2日,他们竟然是同一天生日,可庄序年从来不过生日。
江秋阳私底下问周默远,庄序年怎么不过生日的。
周默远没说,但表示他从认识庄序年开始就不过生日,也不谈及过生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隐私,他们尊重就是。
江秋阳觉得有道理,遂认同。
但心里打算偷偷的给庄序年送份生日礼物,反正他不说不就没人知道。
开学两周,江秋阳和王浩收到了海大自主招生的好消息,两人得到了降分录取的资格,只要达到本一线就能被录取海大。
这个消息很是及时雨,江秋阳高兴的眼睛都是笑的。
毕竟,他这成绩要在苏市的高考模式下最多也就是能上个一本普通院校,海大哎,他这是一只脚已经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