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汇像投入夏日池塘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暑假过后,庄序年的人生轨迹,很可能将与他,与滨城一中,驶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天晚上,江秋阳躺在凉爽的床上,却有些失眠,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笔试结果在几天后公布,江秋阳和王浩再次好运飞过,进入了面试环节
王浩不得不又从滨城赶回来。
面试在大学一间冷气开得很足的会议室里进行,面对几位教授,江秋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问题虽然紧张,但准备的内容都顺利表达了。
所有考核结束,海城之行的主要任务算是完成了。
回滨城的前一晚,大姨张春梅在一家环境优雅的江景餐厅为他们饯行。
落地窗外,夕阳给江面镀上一层金光,对岸的摩天大楼轮廓清晰,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晴朗炎热的日子。
饭后,三人再次沿着江边散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江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酷暑和连日的紧张。
王浩忙着用手机拍摄夜景,准备带回去给老妈看。
江秋阳和庄序年并肩走在后面。
江风拂面,暂时吹散了离愁别绪。
“这里晚上真舒服,”江秋阳深吸一口气,“比白天凉快多了。”
“嗯。”庄序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江上游弋的观光船上,霓虹灯勾勒出华丽的轮廓。
“年哥,”江秋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在风里有些轻。
“你,决定了吗?关于出国的事?”
庄序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脚步声和江水拍岸的声音。
就在江秋阳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还在考虑。”
“哦,”江秋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鼓励他去追求更好的平台?
还是隐晦地表达一丝不舍?
似乎都不太合适。
沉默再次降临。
江秋阳有些懊恼,觉得夏天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凉爽了。
忽然,庄序年停下脚步,指向路边一个卖荧光发箍和气球的小摊。
在夏夜里,这些发光的小玩意儿格外受年轻人欢迎。
“要吗?”
他问,语气很自然。
“啊?”
江秋阳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猫耳朵、恶魔角,失笑,
“年哥,这,太幼稚了吧?”
庄序年却没理会,径直走过去,买了一个简单的、发着蓝光的星星造型荧光棒,递到他面前。
江秋阳看着眼前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小星星,又看看庄序年那张在光影下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清晰的脸,认命的接过荧光棒。
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江秋阳都不想看周围人的表情,心里吐糟,看着高高大大,原来喜欢这么卡哇伊的东西,真是人不可貌相来着。
“谢---谢谢。”
江秋阳握着荧光棒,说的咬牙切齿。
王浩这时跑回来,看到江秋阳手里的荧光棒,乐了:“秋阳,你还玩这个!”
江秋阳心里更无语了,面上窘了窘,把荧光棒揣进兜里:“不要你管,我这叫,保留童心!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看,这就是。”
庄序年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回酒店的路上,江秋阳嘴里嫌弃,手却握着那根微凉的荧光棒。
虽然出国的事情像夏日远处隐约的雷声,提醒着未来可能的风雨。
但此刻,江风温柔,好友在侧,手里握着一颗“星星”。
江秋阳觉得他与庄序年之间,那种在炎炎夏日和冷静空间里培养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未来的路或许不同,但至少这个夏天,他们曾一同走过。
回到608别墅,王浩累得先回房洗漱休息了。
江秋阳把那个荧光棒小心地放在了床头柜上,蓝光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夏夜里一颗温柔的星。
他洗完澡出来,发现庄序年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看手机,又像是在发呆。
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暗而静谧。
“年哥,还没睡?”
江秋阳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
“嗯。”
庄序年抬起头,目光落在他滴着水的发梢上,“把头发吹干。”
“哦,好。”
江秋阳心里一暖,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毛巾。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和空调轻微的运行声。
“那个……”
江秋阳犹豫着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不管你怎么决定,去A国还是留在国内,我觉得,都挺好的。你那么厉害,去哪里都会发光。”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以后要是去了国外,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庄序年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不会忘。”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问。
“早上九点。”江秋阳回答。
“我送你们。”庄序年的语气依旧不容拒绝。
“好。”
这次,江秋阳没有推辞。
“晚安。”
“晚安,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