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八月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张春梅的三套公寓都租出了满意的价格,租客看起来也都是正经上班族,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稳稳当当地进了账户。
她站在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出租屋里,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姐,这下你这边算是走上正轨了。”张春文帮着把最后一点清洁工具收好,语气里满是欣慰。
张春梅拉住妹妹的手:“春文,姐这心里头啊,算是踏实了。多亏了你和秋阳,这半个月没少受累。”
“说的什么话,”张春文拍拍姐姐的手背,“自家姐妹,应该的。对了,我打算带秋阳回滨城了,马上开学,铺子那边也不能总让林姐照看。”
回酒店的路上,江秋阳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头有点舍不得。
这半个多月,虽然被数学题虐得死去活来,可每天下午去608别墅找庄序年,已经成了习惯。
“妈,咱们走了,年哥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江秋阳嘀咕着。
张春文瞥他一眼:“人家庄同学自有安排,你操心什么?倒是你,回去就高二了,可不能再马虎。”
晚上,江秋阳趴在床上,给庄序年发消息:「年哥,我和我妈后天回滨城了。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等我回去了请你吃大餐!」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足足三分钟,才等到回复:「几点?」
「大概后天下午,我打算明天买票,在纠结买飞机票还是高铁票,现在特价机票也便宜,我打算再看看。」江秋阳赶紧回。
这次那边回得挺快:「一起。周默远能安排特价票,我帮你们订。」
江秋阳眼睛一亮,手指飞快打字:「真的?太好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小事。」庄序年的回复依然简短。
江秋阳表示肯定要给的,庄序年没回。
江秋阳在床上滚了一圈,扬声喊道:“妈!年哥说跟咱们一起回去,还帮咱们订特价机票!”
张春文从行李箱后抬起头,有些意外:“那怎么好意思?机票钱多少。”
“还没出来,不过肯定便宜。真是没想到周默远还有这渠道,深藏不露啊。”
江秋阳挠挠头,“对了,妈,要不咱们回头请年哥吃个饭?送饭那会,他可喜欢吃你做的狮子头和鲜肉小包了,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嘿。”
张春文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把三顺和那个周同学也喊上,人多热闹些。”
第二天中午,三人在酒店附近吃了顿简单的告别餐。
饭桌上,张春文再三道谢,庄序年只是淡淡地说“应该的”。
江秋阳埋头苦吃,心想年哥这人不爱说话,可做事是真周到。
退房那天上午,阳光正好。
张春文在房间做最后检查,江秋阳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
“秋阳,你去前台问问,能不能先办退房,行李寄存一下。”张春文头也不抬地说。
“好嘞!”江秋阳蹦下床,趿拉着拖鞋去了大堂。
前台还是那个圆脸姑娘,见到他就笑:“小江先生,退房吗?”
“对,先办退房,行李存一会儿。”江秋阳递过房卡。
姑娘在电脑前操作一番,刷了张春文的卡,然后递回卡和一个信封:“小江先生,手续办好了。另外,鉴于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我们这送您几张我们集团的优惠券,全国连锁店都能用。”
江秋阳接过,道了谢就回房间了。
中午吃完午饭回来取行李,张春文顺手查了下银行卡余额,突然“咦”了一声。
“妈,怎么了?”江秋阳凑过来。
张春文把手机递给他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对劲啊。咱们住了半个月,房费加押金,扣完应该还剩三千多。可你看这短信,余额比原来还多了五千?”
江秋阳接过手机一看,还真是。
他第一反应就是前台搞错了:“妈,赶紧给人退回去,别让人家扣工资。”
母子俩拖着行李又回到大堂。
前台姑娘听他们说完,笑容一点没变:“张女士,没弄错呢。这是庄先生特别吩咐的,按股东家属福利价结算,多余的钱已经退回到您卡上了。”
“股东家属?”张春文愣住了。
江秋阳也懵了——他知道这酒店是庄家的,可“股东家属”这说法,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姑娘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另外,酒店还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给您和小江先生,祝您假期愉快。”
张春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美的海市特产糕点,还有两张酒店的VIP贵宾卡。
她心里顿时沉甸甸的——这份情太重了。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张春文把盒子往回推,
“房费该多少就多少,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正说着,庄序年从电梯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黑色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年哥!”江秋阳像看到救星,“你快跟阿姨说说,这退款和礼物我们不能要......”
庄序年走过来,看了看那礼盒,语气平静:“阿姨,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酒店的一些伴手礼。”
“这哪是伴手礼......”张春文还想说什么。
“江秋阳帮我很多。”庄序年打断她,话说得直接,
“这些是我们酒店的一份心意,阿姨不用介意,我和阿阳是朋友,您真不用在这些小事上费心。”
话说到这份上,张春文不好再推辞。
她收下礼盒,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份人情,一定得好好还。
去机场的路上,张春文一直沉默着。
江秋阳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小声说:“妈,年哥就是这样的,对朋友特别实在。”
“我知道,”张春文叹了口气,“可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理所当然。秋阳,妈问你,庄同学对咱们这么好,是因为把你当朋友,还是因为别的?”
江秋阳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年哥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虽然他话不多,可我能感觉到。”
张春文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朋友之间,讲究有来有往。咱们更不能光占人家便宜。”
回到滨城后,张春文就开始琢磨怎么还这份情。
送钱太俗气,送一般的东西又显得没诚意。
思来想去,她决定亲手织一套羊绒衣裤——既显心意,又实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只要铺子里不忙,张春文就坐在柜台后织毛衣。
她选了最好的羊绒线,浅灰色的给庄序年,藏蓝色的给江秋阳。
一针一线,织得格外仔细。
江秋阳看着妈妈每天织到深夜,忍不住说:“妈,您这是要把眼睛熬坏啊。”
“你懂什么,”张春文头也不抬,“人家庄同学对咱们这么实在,妈也得拿出诚意来。再说,你这是瞧不起谁啊,你妈还没老眼昏花,这几件衣服,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终于,在开学前一周,两套羊绒衣裤织好了,还配了同色的帽子和袜子。
张春文把它们仔细包好,让江秋阳给庄序年送去。
“妈,您这也太隆重了吧?”江秋阳看着精致的包装,有点不好意思。
“礼轻情意重,”张春文认真地说,“你告诉庄同学,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让他千万别嫌弃。”
江秋阳抱着礼盒去了庄序年家——不是老院子,是他在滨城常住的那套公寓。
庄序年开门时,看到这么大一个盒子,明显愣了一下。
“年哥,我妈给你织的,”江秋阳把盒子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羊绒的,穿着可暖和了。我妈织了半个多月呢。”
庄序年接过盒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替我谢谢阿姨。”
“哎呀,谢啥谢,我妈说你帮我补习费脑子,还要喊你去我家吃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江秋阳咧嘴笑,“对了,我妈给我也织了一套,不过我的是蓝色的,你是灰色的。她说灰色衬你。中年女士的眼光,你那啥,别嫌弃就行。”
庄序年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羊绒衣裤,还有帽子和袜子。
针脚细密均匀,摸上去柔软温暖。
他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礼物,贵的、稀有的、精致的,但从没有人亲手为他织过一件衣服。
“阿姨......费心了。”庄序年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费心不费心!”江秋阳摆摆手,
“我妈可是织毛衣的高手,她可喜欢捣鼓这些线圈线团啥的。年哥你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妈说了可以改。”
庄序年点点头,把盒子小心地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江秋阳的手机响了,是周默远打来的。
“秋阳!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找哥们儿玩儿!明天郊外新开了个农庄,特有意思,烧烤钓鱼CS什么都有,一起去啊!”周默远的大嗓门隔着话筒都能震耳朵。
“都有谁啊?”江秋阳问。
“我、你,再叫上三顺,对了,把庄序年也叫上!人多热闹!”周默远说。
江秋阳捂住话筒,问庄序年:“年哥,周默远说明天去农庄玩,你去不?”
庄序年想了想,点点头。
“去!我们都去!”江秋阳对着电话喊。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周默远找了他爸的司机开了辆SUV送他们,胡三顺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