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堪比滨城冬天的雷暴,来得又快又猛。
江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妻子灼灼的目光和儿子尴尬的注视下,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又咽了回去,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春文……你……你别嚷嚷,听我解释……” 江父压低声音,带着恳求,“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钱……这钱我没乱花,是……是给了老二了。”
“老二?” 张春文一愣,火气稍降,但疑惑更甚,“江建业?你给他钱干什么?他怎么了?”
张春文心里明白,要不是丈夫来了樱市,还没把人事关系捋顺,像这种奖金具体数额是不会传到她耳边的。
那以前那么些年,他的奖金到底是多少,张春文心里打了问号?
江父搓着手,艰难地开口:“就……就前三年,建业他不是要在苏市买那套学区房吗?首付还差十万块钱急用”
“当时你正好在盘超市,家里也紧巴巴的……他就求到我这儿了。我……我寻思着我是当大哥的,不能看着弟弟作难,就……就把那笔奖金,又跟同事借了点,凑了十万给他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张春文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你……你借给他十万?江建国!你疯了吧!那是十万!不是十块!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一声?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
“我……我当时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江父声音越来越小,“你也知道,你跟我妈……跟建业媳妇儿……处得不太……我就想着,悄悄帮一把,等他还了钱就没事了……”
“悄悄帮一把?一帮就是十万?还了钱?” 张春文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颤音。
“这都三年了!钱呢?他还了吗?啊?!你倒是说说,钱呢?!”
江父低下头,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声音讷讷:“……还……还在还。他那边也挺难的,房贷压力大,孩子上学也花钱……我就说……不急,让他慢慢还……”
“慢慢还?!江建国!你是他亲哥不是他亲爹啊?你有这个钱,当初我们早早就给秋阳买了房子。这几年房价蹭蹭涨,去年比前年涨了好几万,你有没有心啊,是儿子亲还是兄弟亲你没个数吗?”
张春文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且比刚才更盛,“我们自己家什么光景你不知道吗?秋阳在滨城读书,开销多大?我盘个店东拼西凑,你倒好,大手一挥十万块送人情了!合着就你是好人,我们娘俩活该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吧?!”
“我要是不知道这钱,你们一家是不是就打算烂在肚子里不说了。江建国,你和你兄弟老子是一家,合着你们全家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江父被骂得抬不起头,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春文,你别气坏了身子……”
他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甚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可一提到让弟弟还钱,他就开始含糊其辞:“……再缓缓,再缓缓……逼太紧伤了兄弟和气……再说,妈年纪也大了,知道了该跟着上火了……”
张春文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愤怒、委屈、失望、还有一丝被至亲之人隐瞒背叛的伤心,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圈都红了。
她指着江父,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江建国……你……你真是好样的!你就跟你兄弟过去吧!我们娘俩不碍你的眼!”
说完,她猛地转身,冲进里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面面相觑的父子俩,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秋阳看着瞬间苍老了许多、佝偻着背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又听听里间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既理解母亲的气愤和委屈,又有点心疼父亲作为长子的为难。
他默默倒了一杯水,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爸,喝点水吧。”
江父抬起头,眼睛里好似有千言万语,接过水杯,叹了口气:“秋阳……爸是不是……?”
江秋阳想安慰父亲,可心里却好像堵着什么似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跟着母亲长大,父亲这个角色每年相处的日子没不算多,虽然知道爸妈都爱他,但他的心还是不自觉的偏向自己的母亲。
不管有多少理由,自己母现在这么伤心,江秋阳对着父亲宽慰的话就说不出口。
爷爷奶奶从小也很疼爱自己,可他们也疼爱堂弟,父亲对自己很好,可也顾着父母兄弟那样的大家庭成员。
只有母亲是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是给他唯一坚定的偏爱。
江秋阳这个时候没法保持公正公平,做个睿智的大人,他只会帮亲,因为,在家里,没有对错,只有感情罢了。
对错只是给不爱的人,支持才是亲人的底气。
樱市的天空,好像也没有刚来时那么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