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小雪,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鹅毛大雪。
雪花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一团团、一簇簇,密密麻麻,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棉絮口袋,无穷无尽的白色倾泻而下。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楼房、街道、树木,全都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轮廓变得圆润而模糊。
整个世界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轻响,整个城市好像都因为大雪的到来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安静异常。。
但江秋阳却觉得因为雪光的映照,滨城的氛围,少了些压抑,多了种纯净而壮阔的美。
从未在现实中见过如此大雪的江秋阳,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窗边看了好久。
南方人对雪的浪漫想象,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甚至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留下冰凉的触感。
“秋阳哥!看傻了吧?”胡三顺穿着秋衣秋裤,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
“这才哪到哪,这才刚入冬,往后还有更大的呢!”
姨奶奶在厨房喊:“三顺!秋阳!快洗漱吃饭!今天肯定要扫雪,早点去学校!”
“扫雪?”江秋阳听着这词新鲜。
“对啊!”胡三顺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下这么大雪,全校师生都得出动,划分区域,把校园主要道路的雪铲干净,不然没法走路了!这可是咱滨城中小学冬季的传统保留项目!”
传统项目?
江秋阳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走到学校门口时,变成了现实。
校园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学生们穿着五颜六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和手套,人手一把铁锹、雪推子或大扫帚,按照班级划分的区域,正在奋力清理积雪。
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说笑声、铁锹刮擦地面的刺耳声、体育老师的哨声混杂在一起,驱散了严寒带来的寂静。
七班的区域是教学楼前的主干道和旁边的一片篮球场。
班长和劳动委员正在分发工具,一个个的在排队领。
江秋阳领到了一把沉重的铁锹,木柄粗糙,铁锹头闪着冷光。
“来,秋阳,我教你!”孙大鹏自告奋勇,拿过一把雪推子,“先用这个把厚的雪推走,堆到路边,剩下的薄冰层再用铁锹铲!”
看起来好像不难,江秋阳觉着难不倒他。
江秋阳学着孙大鹏的样子,双手握住雪推子的长柄,用力向前推。
看似蓬松的积雪,堆积在一起后却有着不小的阻力,尤其是底层被压实的部分,推起来格外费力。
才推了十几米,江秋阳就感觉手臂发酸,后背开始冒汗。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带着刀割般的凉意,江秋阳感觉自己已经比跑五公里还累了。
这和他想象的“玩雪”完全不同,这是一场实打实的体力劳动。
再看周围的同学,尤其是孙大鹏、赵强这些男生,一个个干得满头大汗。
有人脱掉了外套,只穿着毛衣,动作熟练而有力,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干活干的利落极了。
就连看起来瘦弱的王浩,也咬着牙,一锹一锹地铲着雪,除了小脸冻得通红外,看不出一点狼狈。
江秋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咬牙继续。
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种集体活动中。
他调整呼吸和发力方式,学着别人的样子,用铁锹撬动结冰的路面。
铁锹与地面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震得他虎口发麻。
汗水浸湿了内衣,冷风一吹,冰凉刺骨。
手套很快就湿透了,指尖冻得僵硬麻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在北方,冬季的生存本身,就需要付出额外的艰辛。
这不仅仅是气候的适应,更是生活方式和体能上的挑战。
“怎么样?南方没这活儿吧?”孙大鹏干到兴头上,还有空跑来调侃江秋阳,看他笨拙而吃力的样子,哈哈大笑。
“慢慢来,习惯就好!这可是锻炼身体的好机会!”
江秋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喘着粗气,继续和脚下的冰雪搏斗。
那一刻,他无比怀念苏市冬天那种湿冷,至少不需要挥舞这么沉重的铁锹。
干了将近一个小时,分配的区域总算清理完毕。
江秋阳感觉两条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腰背酸痛,浑身都被汗水和雪水浸透了,又冷又累。
他看着被清扫出来的黑色路面,和路边堆起的一座座小雪山,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成就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回到教室,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身体渐渐复苏,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酸痛感
但教室里气氛却异常活跃,大家互相调侃着谁谁干活偷懒了,谁谁摔了个大屁墩儿,笑声不断。
王浩递给江秋阳一杯热水:“第一次干,很累吧?喝点热水暖暖。”
“谢谢。”江秋阳接过水杯,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以及校园里其他还在奋战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第一次铲雪经验不足,江秋阳的手磨出了大水泡,现在他于终好似对大雪祛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