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豪酒店内,蒲意松提着打包的食物走进电梯。
老式电梯不如后来的那么顺滑,总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或者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蒲意松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从工厂下来后,虽然订的还是上回那间房,但他就是睡不着。眼睛一闭上,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缠绕着什么东西。
在地道里的时候,寻桦趴在地上观察,蒲意松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东西。
刚想问她看见了什么,自己的脸就被突然出现的红色长舌舔了一大口。
‘它’的舌头紧紧箍着蒲意松的脖子,把他举起来,让他说不出话,也死不了。
蒲意松想弄出点动静提醒寻桦,那长毛鬼做了个非常像‘人’的动作 ——一缕头发伸到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不得不从,因为另一束头发正绑着一把西瓜刀架在离寻桦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似乎‘它’是来享受蒲意松的恐惧的,所以只是不断地做出要捅刺寻桦的动作。
在那些雪亮的刀刃几乎要割破寻桦衣服的瞬间,蒲意松的眼前不断闪过红色的鲜血和她暗淡下来的眼睛。
寻桦准备起身的一瞬间,蒲意松下意识地尖叫,因为那柄刀下落的速度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快到他来不及发声。
但刀还是没落到寻桦身上,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流过一片暖流,蒲意松甚至有些庆幸。
那股恐惧伴随着窒息、心率失常一起刻入他的骨髓,以至于过了十几个小时依然黏在皮肤上。
他们俩再次在工厂醒来之后,寻桦立马问他发生了什么,蒲意松下意识就撒谎,含糊了过去。
他不敢把当时的事再说一遍,就像他知道寻桦也不敢说她为什么总是做噩梦。
有些痛苦,需要藏在暗处慢慢消化。
奇怪的是,蒲意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害怕,明明地道里发生的一切,与他们经历过的相比,并没有更特别。
“你确定他是回来了而不是去干其他事了吗?”
蒲意松没咋睡觉,头皮都紧绷着,风也吹得他浑身疼。
按照寻桦说的‘上次在警局待着的时候,路明晓午休的时候都离开了,以我对他的了解,肯定是回家了。’
于是,他俩来寻桦记忆里回路明晓的旧房子的必经之路上堵他。
之所以说记忆里,是因为寻桦是二十年后来过,而他们身处的二十年前,这地方是个鸟不拉屎的郊区!
他们又一次藏在了灌木丛后边,旁边立着个闪瞎眼的破烂蓝色铁皮桶,风稍微一大,刮过铁皮桶破口的时候,就变成尖利的鬼叫。
身体不舒服、天气冷,再加上这恼人的噪声,蒲意松心里的火蹭蹭冒。
而寻桦,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家伙,连回答他一句话都不耐烦,只说‘再等等’。
蒲意松脱口而出‘等到什么时候’,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在他和他父母之间,答案无一例外——‘干完这件事’。
他很讨厌这种没办法量化的东西,那意味着太多的不可确定,而不确定带来焦虑。
“算了,不用···”
“一点四十吧,再晚路明晓赶不回去。”出乎意料的,寻桦回答了一个准确的时间点。
像是吃了一颗非常对症的药丸,他的头舒服了不少,胃也没了那种被谁的手使劲搓扁揉圆的隐痛。
下午一点三十二分,路明晓准时出现在他们蹲守的路口,依旧开着那辆松松垮垮的桑塔纳。
路明晓下车,手里提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等一下,”寻桦拉住蒲意松,“他手上拿着饭盒。”
“···所以?”
“他是来送饭的,据我所知,师母是个很独立要强的人,她应该病得挺重的···这几天。”
蒲意松挑了挑眉,这不是挺懂人情世故的吗?怎么有时候又像是完全不懂,难道···是情绪感知模块占内存太大,必须要留出足够的算力冗余才能启动?
他们跟着路明晓的脚步,拉住要自动锁上的单元门,确认对方已经上到二层才闪身进楼梯间。
两人躲在楼梯板下方的阴影里,准备等路明晓下来的时候强行拦住他,再说他们的来意。
这次不去警局是蒲意松强烈要求的,他一点也不想被关禁闭和验尿。
由于上次路明晓是因为从他们俩的嘴里知道了他的‘秘密’才愿意给两人一点信任,而这次他们也不需要路明晓多么深入地参与其中。
所以只需要得到一个对话的机会,给他的心里种上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行。
听到咚咚的脚步声,蒲意松松了松脖子的肌肉,做好强行拦下路明晓准备。
寻桦按上他的肩膀,示意他等一下。
仔细一听,确实不止是路明晓,他身后跟着一串拖沓缓慢的脚步声。
蒲意松只好隐回暗处,放缓呼吸,继续等待。
路明晓停在单元门前,等了一小会儿,伸手牵住自己的妻子,“说了多少遍,不用来送。”
眉目极淡的女人微微颔首,缓缓地说,“我就是想来。”
蒲意松光从那道声音里就能听出,她确实病得很重。
路明晓勉强笑了一下,执意要等她上楼去了再出门。
蒲意松看着这你侬我侬的告别有些牙酸,他不是和某位一样没情根的人,见到别人亲密就浑身不自在,但其中一方是路明晓就···难以想象。
路明晓,退伍军人,转业警察,走路的时候都在观察四周的人,教出来了寻桦的人,蒲意松很难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个柔软的丈夫画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