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的白光散尽,余温还缠在指尖,徐锦时捏着空水杯,指腹还残留着方才考场里刺骨的阴冷。窗外的阳光再暖,也晒不透无限世界刻在骨血里的警惕,他垂眸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眼间的散漫褪去大半,只剩沉冷的紧绷。
谢砚辞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方才硬抗监考员精神冲击留下的隐痛还未消散,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血迹早已擦净,可周身冷冽的气场依旧未完全收敛。他侧头看向徐锦时,黑眸里没了副本里的锐利,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意:“身体无碍?”
徐锦时抬眼,指尖转着空水杯,动作散漫却稳,“死不了,倒是你,硬扛那下精神冲击,没留下后遗症?”他嘴上说得轻佻,目光却仔细扫过谢砚辞的脸色,从对方微白的唇色里看出端倪,心底微沉。
他们从不是会把关心挂在嘴边的人,可在一次次生死与共里,彼此的细微异常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双强的意义,从不是各自为战,是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我便为你守住身后所有破绽。
谢砚辞淡淡颔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清晨的风卷着市井烟火气涌进来,冲淡了屋内残留的副本阴冷。“副本冷却时间通常为十二小时,”他指尖敲着窗台,依旧是精准利落的语气,“下一个传送提示,应该会在正午触发。”
徐锦时嗯了一声,起身将水杯放在桌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背包。里面是他们在数个副本里攒下的物资:半包压缩饼干,一小瓶纯净水,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刃,还有几卷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条。他仔细检查着每一样东西,指尖划过短刃的刃口,眼神专注而冷肃。
“上一个考场副本没捞到有用的道具,”他将东西归置好,拉上背包拉链,“下一个副本若是庄园类型,大概率是灵异诅咒类,机关、亡魂、诅咒规则,一样都不会少。”
谢砚辞转身看他,黑眸里闪过一丝认可,“枯骨庄园。”
突兀的四个字,像是凭空砸在空气里,不是猜测,是直接收到的副本提示。冰冷的机械音没有响起,可这四个字清晰地出现在两人脑海中,带着腐朽死寂的气息,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的暖意。
徐锦时动作一顿,抬眼与谢砚辞对视,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凝重。
带“枯骨”二字的副本,远比普通灵异庄园更凶险。意味着庄园里埋尸无数,怨气极重,亡魂不会是温和的虚影,而是带着蚀骨恨意的凶煞,规则也会更加残酷,甚至没有明确规则,全靠生死间摸索。
“枯骨庄园……”徐锦时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折叠刀的刀柄,“听名字,就不是能好好走流程的地方。”
谢砚辞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背包上,语气平静却笃定:“无论规则如何,守住彼此,就有生路。”
没有多余的承诺,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徐锦时抬眼看向他,忽然笑了笑,眼尾微挑,散漫里带着锋利的韧劲,“那是自然,我可还没打算跟你散伙。”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多余的交谈,各自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在无限世界里,休息不是懈怠,是为下一场生死赌局积蓄力气。谢砚辞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可周身肌肉始终保持着微绷的状态,随时能在危险降临的瞬间做出反应;徐锦时则躺在床上,看似放松,实则耳尖微竖,警惕着屋内任何一丝异常动静。
正午时分,阳光最盛时,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开,没有丝毫温情,只有死亡的冰冷:
【副本传送启动,目标:枯骨庄园】
【副本类型:诅咒灵异类】
【副本任务:存活至午夜十二点,找出庄园主人的枯骨,完成献祭】
【警告:庄园内规则不定,亡魂无差别猎杀,违规者,将被拖入枯骨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白光骤然席卷而来,比上一次更加刺眼,带着腐朽的泥土味与淡淡的尸气,瞬间包裹住两人。出租屋的光景飞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与阴冷,风像是带着冰碴,刮在皮肤上泛起细密的疼。
再次睁眼时,两人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前。
黑铁锻造的大门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干枯的黑色藤蔓,藤蔓上挂着无数细碎的白骨,有人指骨,有肋骨,风一吹,白骨碰撞发出清脆却诡异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大门后是一望无际的庄园,哥特式的主楼高耸阴森,尖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墙面爬满黑色藤蔓,窗户漆黑如空洞的眼窝,没有一丝光亮。
地面铺满厚厚的枯叶,踩上去松软潮湿,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乌鸦嘶哑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死者送行。
这就是枯骨庄园。
徐锦时下意识地侧身,与谢砚辞背靠背站定,这是他们无数次副本里养成的默契,背靠背,便能守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备。他指尖按住折叠刀,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眉峰微蹙:“没有考生,只有我们两个?”
谢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冷冽,带着警惕:“庄园类副本常出现单人或双人副本,没有其他竞争者,意味着所有危险,都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徐锦时心头一沉。
没有其他考生,就没有可以用来试探规则的牺牲品,所有的陷阱、诅咒、亡魂,都只会冲着他们而来。这不是考验,是猎杀。
“先进入主楼,”谢砚辞缓缓转身,目光锁定庄园主楼的大门,“任务要求找庄园主人的枯骨,枯骨大概率在主楼内,要么地下室,要么阁楼。”
徐锦时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轻缓,踩在枯叶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们身形挺拔,气场相融,一个外放锐利,一个内敛沉冷,像两把出鞘的刃,在死寂的庄园里划出两道凌厉的弧线。
靠近主楼大门时,空气骤然变冷,阴冷的气息缠上脚踝,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拉扯裤脚,想要将他们拖进地下。徐锦时低头瞥了一眼,地面的枯叶下,隐约露出半截惨白的指骨,指甲漆黑,死死抓着他的裤腿。
他眼神一厉,脚尖轻轻一碾,一股暗劲透出,那截指骨瞬间化为粉末,消散在枯叶堆里。
谢砚辞抬手,推开主楼的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刺耳的声响,像是沉睡百年的巨兽苏醒。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暗红色光线从大厅顶端的吊灯透下来,吊灯上缠绕着黑色布条,垂落的布条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大厅宽敞却破败,地毯早已发霉,散落着破碎的瓷器与腐烂的衣物,墙角堆着一堆枯骨,密密麻麻,分不清是人是兽,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向门口,像是在迎接来客。
一股浓烈的腐朽味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比考场里的气味更加刺鼻,令人作呕。
徐锦时屏住呼吸,指尖始终不离武器,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大厅正前方有一座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二楼;楼梯下方有一扇紧闭的木门,门上刻着诡异的花纹,花纹像是无数扭曲的尸骨,缠绕在一起,透着诡异的诅咒气息。
“二楼是阁楼方向,楼下那扇门,应该是地下室。”谢砚辞低声说道,声音压得极低,避免惊扰到庄园里的亡魂,“枯骨藏在地下室的概率更大,先查地下室。”
徐锦时赞同地点头,庄园主人的枯骨,绝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是埋尸的最佳场所。
两人缓步走向楼梯下的木门,脚步轻得像猫。越靠近木门,阴冷的气息越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声音细碎幽怨,听得人头皮发麻,精神不自觉地开始烦躁。
“精神干扰,比考场里的弱,却更缠人。”徐锦时揉了揉太阳穴,心底警铃大作,“是庄园里的怨气在影响心神,别被怨念控制。”
谢砚辞嗯了一声,抬手按在木门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他微微用力,木门缓缓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尸气涌了出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呼吸一滞。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楼梯两侧墙壁上挂着生锈的油灯,灯芯早已熄灭,只留下厚厚的灰尘。暗红色的光线从楼梯尽头透出来,隐约能看到尽头的空间里,摆放着无数棺木。
“小心脚下,可能有陷阱。”谢砚辞率先走下楼梯,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位置。徐锦时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楼梯两侧,指尖捏着折叠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