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辰临走前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白术已经回到了那些礼盒旁边,继续轻点。动作利落又不显急躁,一边点温扬一边往册子上记。
朝姿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解释:“都是借我生辰送礼的。每年都有一堆,老爹都要亲自点一遍,怕有漏错。”
解九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旁的齐谙谙开口:“朝姿,为什么你姓朝,你父亲却姓白啊?”
这话说出口时齐究就轻轻拽了她一下,这问题太冒昧了,朝姿不愿意提怎么办。
齐谙谙立刻反应过来后悔,可话已说出口,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好在朝姿看起来并不在意,她想了想,随意道:“我随母亲,我爹是入赘的。”
没人应,朝姿便自己往下说。
“听我爹说我娘是个很厉害的人。那时她看中我爹,我外公还不同意,只是犟不过我娘,便无奈同意了。”
“不过后面老爹应该是凭实力让外公接受他了,”朝姿笑了声,“毕竟现在外公和老爹相处得还是很和睦的。”
“只是我娘,在生下我后没几年得了肺病,没治好,很早就去了。”
身后没人说话,朝姿奇怪,往后瞥了眼,才发现几人满脸错愕,特别是齐谙谙看起来愧疚难安,如芒刺背。
她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们不用那么紧张啦。其实我对我娘没什么印象,那时太小了,她得病后就不许我见她了。”
几人觑着她的脸色,看她似乎是真的不在意,才松了口气。
前面的回廊到了尽头,豁然开朗。到了一处小院,院中央栽着他们在门口看见的那种花树,粉白色的花极尽研态地开放着。院子两侧门开着,能看清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
“到了,”朝姿停下脚步,“你们一人一间,自己选吧。”
齐谙谙第一个冲进去选房间,霸占了视野最好的一间。席休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他没什么想法,能和齐究的挨着就好了。剩下那间便是解九辰的。
等几人都安置好之后,已近黄昏。
他们聚在齐谙谙房间闲聊了会,解九辰才想起来他们此行的目的。
她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提起那副消寒图:“对了,朝姿我们还一起给你准备了生辰礼。”
“哦?”朝姿眼前一亮,“快给我看看!”
解九辰被她注视地有些坐立难安:“这…这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我去拿呢…席休你去吧。”
席休动作一顿:“怎么能我去,齐谙谙出力最大了,依我看该齐谙谙去。”
齐谙谙身形僵住,她放下手中的糕点,正襟危坐:“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我最稳重的哥哥去了,对吧?”
齐究一言难尽地看了看齐谙谙,又看了看埋下头不看他的解九辰和席休,干脆对着朝姿道:“自己去吧,就在哪。”
朝姿:?
“什么东西啊,这么推搡来推搡去的,有必要吗?”
她无语地从角落里将紫檀盒拿过来,不免有些好奇。
打开,里面躺着一副卷轴。
朝姿:“哇,是你们给我作的画吗?还是题的字?肯定很好…”
惊喜的话一顿,卷轴才展开三分之一,朝姿已从露出的几个字中窥见了接下来的惨烈。
她面无表情,慢慢展开卷轴。
解九辰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不敢看朝姿表情。周围安静下来后,她看向朝姿满脸无语,反而差点绷不住,嘴角泄出一声轻微的气音来。她和对面的齐谙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卷轴终于展到底,消寒图惨烈的全貌已然全部呈现出来。
一阵沉默过后,朝姿缓缓吐出两个字:“…好丑。”
解九辰终于忍不住,和齐谙谙笑出声来,连带着席休和齐究也没忍住笑起来。
朝姿原本一心都是白相信他们了,结果看他们在面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为何跟他们一起笑了,笑骂道:“你们真是有病。”
解九辰揩了揩笑出的眼泪,搭上朝姿肩膀:“你懂什么?什么叫丑,这是格调!”
朝姿不可置信:“带着你的格调滚出吧。”
她指着消寒图上歪歪扭扭的笔画:“中风了就去治,写字是治不好的。”
她话是这么说,面上嫌弃,手上却小心地将消寒图放进盒里收好。
屋内又嘻嘻哈哈好一阵,直到天色暗下来。奔波劳累了好几日,总是席休也扛不住了。
朝姿便站起来,拍拍衣袍:“那就明天见,记得早点起,明日我生辰宴。”
齐谙谙眼睛都睁不开了,胡乱点着头。
解九辰回了房间,几日赶路下来让她累得厉害,又与几人闹了这么久,好容易沾了床,自是倒头就睡,没一会就陷入深眠。
第二天解九辰是被齐究叫醒的。她的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换好衣服出了房门,看到跟在席休身后同样懵然的齐谙谙才恍然大悟,原来我起床了啊。
“几时了?”
齐究无奈:“卯时。”
解九辰转身朝房里走去,没有半点犹豫。
但席休没有如她所愿,一路生拉硬拽,总算把解九辰和齐谙谙拖到了前厅。被拽了这么久,就是再困也被拽清醒了。
厅里坐满了人,穿金戴银,珠围翠绕。此刻正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四处敬酒。门口还有人在不断进来,递上礼单,被管家一一引到座位上。
解九辰原本就有起床气兴致不高,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缩到最后面去发呆了。
就连齐谙谙也默默退后一步:“…朝姿过个生辰宴这么大排场吗?”
话音刚落,朝姿从里头出来。她今日换了身大红织金妆花缎,衣身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她端着得体大方地笑容跟在白术身后跟着宾客打招呼,说客气话,气派十足。
路过门口时,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他们四个,悄无声息做了个口型:好累。
好在这种场面很快就过了。白术站在厅中央,说了几句客套话,再让朝姿敬了杯酒,就算混过去了。
在得到白术首肯后,朝姿如蒙大赦地带着四人跑回后院。
解九辰起床气散干净了,这会凑过来问:“你不用待在前厅吗?怎么就跑了?”
朝姿抱怨:“反正他们又不是真冲着我生辰来的,大多都是为了老爹。心思不在我身上,我去哪自然不重要了。”
她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直起身子笑起来:“不说这个,走,我带你们去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