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和张希学齐齐看向许心易,眼中都有些担忧。
许心易停下扒瓜子的动作,抬手在二人眼前晃了一圈,“你们是不是把这事想复杂了?”
二人对视片刻,不解。
“唉!”许心易有几分发愁,“你们哪,平时花花肠子玩得太多,都把自己绕进去了。”
“来,”许心易起身,顺手抽走张希学的扇子,指向二人,“很久没上课了,有点生疏,让我给你们讲讲。”
许心易算是彻底明白,眼前这两个数一数二的聪明人,对账务是真的一窍不通,总觉得事情棘手又复杂,其实哪有那么难?又不是要做假账,真帐是最好办的。
“你们查账的结果,除了空饷之外,还有更大的问题吗?”
张希学下意识的看向里屋,杨离若有若无的咳嗽声传了过来。
“还有万恶的荣养银。”张希学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他用下巴指着景明,“他最明白了,每天参他挪用荣养银的折子得有半尺厚。”
埋首煮茶的景明,抬起头,轻飘飘道:“所以我准备上折子,让皇上裁撤荣养银!”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凳子上的张希学,身子一歪,差点摔到地上,他狼狈地站起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他刚刚是不是说裁撤荣养银?”
张希学转头问许心易。
许心易点着头,好像景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半点不担心。
“你怎么不着急呢,这个折子一上去,每天参他的折子就不是半尺厚了,那是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打呀。”
张希学又看了看里间,压低声音,“虽然荣养银的确有很多不合理之处,可咔嚓一下给断了,这是直接站到了百官的对立面,就是皇上也做不到。”
景明很早之前,便和文昭帝提出,荣养银的诸多弊端,尤其是每年还要追加份额,这是朝廷一笔很大的负担。
在北旻之乱前,大宁正值鼎盛,户部每年都有结余,还算能承受。现在国库空了,军费在加倍,海运没有见到回头钱,若还按照惯例发放,无异于杯水车薪。
景明气定神闲的给他俩续了杯,“这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你别担心,我有办法,不过东风还在查账司,你继续说你的。”
他像变魔术一样,将一把剥好的松子放进许心易的手心。
许心易甜甜一笑,“我就知道,没什么能难住你。”
张希学闭紧双唇,转过头,不想再发表意见。
许心易一口气吃光了松子,抿下一口茶,继续给眼前二位上课。
“查账要的是结果,我们查账司给出了结果,空饷也好,荣养银也好,我们指出问题在哪里,至于怎么解决,这是你们的事,对不对?”
“这倒是没错,可是那些老狐狸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的,他会想尽办法质疑你,给你压力,让你乱了阵脚,然后说你的结果有问题。”
“哈哈哈,”许心易笑张希学和景明还是没开窍,“他们问不出来什么,因为他们不懂账务,就和你们一样,你俩现在随便问我,能问出什么问题?”
景明和张希学面面相觑,好像确实不知道该问什么。
许心易继续,“他们无非就是问空饷怎么查出来的?亏空了多少?数目属实吗?”
“再刁钻一点的,可能会问为什么花这么多钱?”
张希学和景明默契的点头。
“这个问题,我喜欢回答就回答,不喜欢完全可以不答,银子又不是我花的,你们说是不是?”
二人总算是转过弯来,查账司只管结果,至于产生的原因不用理会。
“不过啊,棘手的不在这里。”许心易秀气的眉毛皱到了一块。“你们是不是所有人都忘记了,临走之前,我说要给大宁重新建立一套账务规矩的事?”
“坏了,”张希学拍着大腿,“开始的时候还真想着呢,后来账本太多了,那些账房们忙得晕头转向,驻扎在账务司的各处人员,配合度不高,我也不能天天看着,只能先顾了一头。”
“家主,我还记得此事,你进来。”杨离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几声咳嗽。
杨离枕边放着一个小柜子,她打开最上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小册子。
许心易翻开便看见首页赫然写着,大宁账务管理纪要几个大字,再往后看,纪要里分了两个大类,朝廷和民间。朝廷这一大类里,还包含了几个小类,预算制度,银钱申请制度,朝廷拨款制度,朝廷专项银钱制度等,其中预算部分已经写完,剩下部分是空白的。
杨离带着几分歉意道:“预算只写了大概,有几个地方我还没想好,家主,让你失望了,我没有完成你留给我的任务。”
说完又咳了起来。
许心易给她倒了杯水,让她润润喉咙,待杨离喘匀了气,许心易拉着她的手:“都是我不好,这么一个烂摊子交给你,把你害成了这样,接下来,你好好将养身体,剩下的交给我。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的名字响彻大宁朝堂。”
张妈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许心易带着杨离的心血到了外间。
接下来的几天,许心易每日都耗在杨离的房间,埋头撰写纲要的剩余部分,景明和张希学爱莫能助,只好忙自己的事情。
在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时候,一个从山东赶来告御状的人,惊呆了大宁朝堂,他状告的不是别人,正是誉满天下的贤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