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跟着观摩学习的急诊实习生面露忐忑,悄悄扯了扯带教医生的衣角,语气带着几分不安与纠结。
“老师,我们这样随便往神经内科送病人,真的合适吗?”
医生手头忙得不停,闻言淡淡瞥了实习生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自得,漫不经心开口安抚。
“把心放肚子里,规矩你还没摸透,临床上但凡判断不准、拿捏不定的病患,直接往神内送准没错。”
诊室里的喧嚣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连阳光都透着疲惫的昏沉。
白熙坐在诊疗桌前,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可指尖捏着笔的力道微微发颤,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面色平静得近乎淡漠,没了平日里半分情绪起伏,这已是她超负荷工作下,能维持的最大工作耐心。
病历本堆得老高,实习生站在一旁不敢多言,接连不断的病患,早已耗光了她所有精力,连开口问诊的声音都轻得没什么波澜,每一个字都带着极致的克制。
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护士推着病床匆匆进来,语气匆忙地汇报:“白医生,急诊转来的患者,说头晕恶心得厉害,麻烦您看看。”
白熙缓缓抬眼,起身走到病床边,动作都透着几分迟滞的疲累。她耐着性子,先仔细询问患者病史,又逐一做神经系统查体,测肌力、查反射、看共济运动,甚至开了头颅CT排查脑血管问题,可一番细致检查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患者主诉头晕伴恶心呕吐,转头、起身体位变化时症状瞬间加重,无肢体麻木、言语不清,既往有中耳炎病史,神经系统病理征均为阴性,头颅CT未见颅内异常。
白熙忽然气笑了,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满是生无可恋的弧度,眼底没半分笑意,只剩沉沉的疲惫。这已经是今天急诊第N例把周围前庭源性眩晕笼统归为神内常规病患送来兜底,明明可初步分诊,却全都推给超负荷的神经内科。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士,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清晰:“这个患者是耳石症合并前庭神经炎,属于神经内科周围前庭病变范畴,我可以处理,但急诊下次能不能先做基础神经查体,别把所有头晕患者不分缘由全塞过来。”
短短十几分钟的检查问诊,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耐心,白熙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诊室,颓然坐下,指尖用力揉着发胀发紧的太阳穴,面色又恢复成毫无波澜的淡漠,周身却透着低气压。
静默几秒,她抬眼,朝门口站着的一名实习生招了招手。
实习生小心翼翼走上前,连呼吸都放轻。
白熙抬眸看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医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寒意却压得人不敢动弹:“你去告诉急诊,再乱送病人上来,我下去弄死他。”
话里的威慑力藏在平静的语调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实习生吓得不敢多言,连忙点点头,攥着本子快步往急诊跑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诊室里的人流终于慢慢散去,临近下班,白熙才算真正喘上一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脊背终于微微松懈,白熙缓缓靠进冰凉的诊疗椅中,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握笔的酸胀麻意,连指节都透着几分僵硬。眉眼间积攒了整日的疲惫再也无处藏匿,像一层淡雾沉沉笼罩在脸上,衬得本就清冷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倦态。
一旁的实习生还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病历,纸张翻折、归类归档的动作慌慌张张,带着新手的局促不安,时不时就怯生生抬眼偷瞄她,生怕哪里做得不妥。
白熙目光淡淡落在她们慌乱的身影上,思绪却不受控地飘远。恍惚间想起以往诊室同样忙碌的时刻,景语晗总会悄无声息地搭把手,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心意相通,配合得默契十足。
景语晗本就是精力格外充沛的人,即便整日连轴转、高强度应对工作,也从不见她显露半分疲态,始终从容淡然,眉眼间还裹着独有的温柔。每每她累到极致,景语晗总会轻轻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肩头静静休憩,仿佛只要靠着那人,满身的疲惫就能尽数消散,重新攒起力气。
景语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鼻尖莫名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白熙微微垂落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心底无声漫出一句缱绻又落寞的呢喃。
她这副失神怔忪的模样落入四名实习生眼中,只当是带教老师连日超负荷工作,累得有些糊涂了,皆不敢出声惊扰,只低着头加快了手上整理病历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