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唐书斐对景语晗的喜欢,是经年累月的沉郁执念。
他贪恋景语晗与生俱来的矜贵骨相,沉溺她刻入骨子里的从容自持,沦陷于那副清冷绝色、无人能媲的容貌。爱意克制而卑微,遥遥守望数载,满腔情愫尽数收敛在分寸之内,不敢越雷池半步。
而安然的心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始于年少盛夏那一次舍身相护,景语晗看似清浅柔和,身形纤细,内里却藏着一股坚韧磅礴的力量。
日复一日的庇护、包容与偏宠,一点点填满安然荒芜的世界。
那份依赖慢慢生根发酵,最终酿成满心满眼、无处安放的爱恋。
可她比谁都清醒。
这份心意从诞生之初,就注定没有归途。
在景语晗眼里,她从来都只是需要被照看、被迁就的妹妹。
十五岁的盛夏,那场体能特训夏令营,是安然此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靠近那束高悬云端、遥不可及的光。
出发之前,母父再三叮嘱,字字句句都带着功利的敲打。
“记好景大小姐的模样,往后遇见务必主动问好。若能与她交好,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安然,要学会识时务。多结交上乘之人,前路方能坦荡。更何况是景语晗这般出身顶尖、眼界格局远超常人的人。”
安然懵懂颔首,身上穿着自己最珍视的公主裙。
母父早同她说过,景语晗是景家唯一的继承人,生来矜贵,眼界卓绝。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努力走近,努力成为对方身边特殊的存在。
人群喧嚣涌动,安然一眼,就锁定了那道最为耀眼的身影。
景语晗身姿挺拔,仪态天成。周遭人声鼎沸,笑语连绵,无数目光暗暗汇聚在她身上。闲谈应答从容有度,唇角衔着一抹浅淡笑意,谈吐雅致,进退得体。
热闹万般皆与她浅淡相融,却又无法将她裹挟。她像悬浮于人海之上的一缕柔光,澄澈干净,熠熠生辉,落在每个人眼底,温柔夺目。
周身萦绕着一层无形的边界,世人皆可仰望艳羡,却永远无法触碰,隔着山海般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得。
“你……你好,我是安、安然。”
细碎软糯的嗓音淹没在喧闹里,怯懦又局促。
安然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布料被揉出深深浅浅的褶皱。她垂着脖颈,始终不敢抬头,半点不敢与那人对视。
“你好,怎么了?”
清甜通透的少女音自头顶落下,音色温润干净,裹挟着年少独有的清冽质感。
安然本以为,自己微弱的问候会被人声彻底吞没,从未奢望会得到回应。那样耀眼的人,本就该被众星捧月,又怎会留意角落里渺小笨拙的她。
可景语晗看见了。
她轻轻垂眸,顾及着她的局促,温柔接住了这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心头骤然一软,安然手足无措,连指尖都绷得发紧,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一直低着头?你很好看的。”
语气平淡舒缓,不带半分轻慢与敷衍。
安然心头一颤,迟疑着缓缓抬头。
少女眉眼舒展,浅淡的笑意落满眼底,目光温煦绵长,静静落在她身上,温和又包容。
那一瞬间,安然忽然明白。
原来高悬云端的光,也会俯身,望向泥泞里的自己。
往后的夏令营时日里,景语晗总是不动声色地照拂着她。训练时提点要领,休憩时留意她的情绪,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相处愈发熟稔。
特训进行中途,教官下令全员两两组队,协同完成考核任务。
年少的少女少男自有默契,本能地划分界限,女生结伴,男生同行,泾渭分明。
安然自然而然走到景语晗身侧,结成一队。二人配合默契,任务推进顺畅,很快便完成大半进度。
意外来得毫无征兆。
下坡路段崎岖陡峭,路面凹凸不平。安然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偏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陡坡险峻,落差极大,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脑海里飞快闪过念头,若是直直滚落,摔伤骨折,在所难免。
生死一线间,一只有力的手骤然攥紧了她。
安然仓促转头,撞入一双骤然沉静下来的眼眸。
往日里气质温雅、眉目柔和的少女,此刻全然收敛了周身的柔和。
身形看着纤细单薄,发力时却极具爆发力,手臂紧绷,筋骨线条凌厉凸起,颈侧肌理绷得紧实,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牵制住下坠的冲力。
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将摇摇欲坠的她,从险境边缘拉回平地。
“有没有哪里受伤?”
景语晗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俯身打量她,目光仔细扫过她的四肢周身,细致排查着磕碰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