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手抖心慌，惊恐失措逃离。婶婶远远看见和他打招呼，他没应，匆匆跑进屋，门窗紧闭，抱膝蹲在门后不敢出去。

陈瀮湜为何在家？不应该天黑才回吗？白莹不是怨他害了祝虞连带着欺负福叠吗？还有那些突然冲出来的丫鬟侍卫怎么回事？他们一直躲在附近偷窥吗？

陈瀮湜！他早知自己回去过，却不戳穿，由着他每天去看孩子，带领全家上下跟他演戏！

为什么！瀮湜为什么要这样做？难不成又是新的报复方式，要在他放松警惕以为自己终于得到自由还得到孩子的时候再把他捉回去？

难以理解，无法呼吸。

小龙重重喘息，觉得自己又落进新的陷阱，陈瀮湜拿福叠做饵，钓他前去。

心惊肉跳，视线焦急扫视屋子一圈，没事！没关系！瀮湜找不到这里，不可能找到这里！只要不去看福叠，不被发现身影，就不会跟来！

这样想着，小龙才迟钝地找回安全感。

没错，不要去找福叠了，福叠在陈家吃喝不愁，看样子每天保护他的下人也挺多，完全不用为他担心。福叠一岁了，已经能自己自由变换形态，就算不教他，假以时日他也会自己悟出藏尾巴的方法，不要去了，不能去见小宝宝了。

日子还得继续，没关系，一个人也要好好活。小龙说服自己不要去提前恐慌，拍着胸脯顺了好久的呼吸。

正午的阳光从窗缝洒进来，暖洋洋的。一个人也得好好吃饭。

于是开门，去厨房弄菜。

婶婶看见炊烟，在栅门外喊：“小龙啊，今天没去看你的宝宝吗？”

小龙立马扭头，热情回：“没有，不去了。婶婶吃早饭了吗？进来一起吃吧。”

婶婶遥遥道：“吃过了吃过了，我得进城一趟，天快热了，去扯几匹好布做新衣裳。你去不去呀？给你的宝宝和自己也做几身新衣裳呀，我教你做。”

小龙摇头，情绪不怎么高，勉强笑道：“我就不去了，等会儿去菜地除除草，黄瓜快爬藤了，还得弄几根架子去。”

婶婶道：“好吧，那我走了啊，你有事就喊你叔，他今日正好过来给我送东西，在家呢。”

小龙应一声“好”。

迷迷糊糊过了两日，思绪混乱，一团乱麻。

以前一直一个人生活，按理说现在与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小龙如今很不习惯，一闲下来就想福叠，总觉得这会儿福叠要是在身边，肯定会要他抱。

说起来福叠会走路了，虽然还走得不稳，昨日还踉踉跄跄跑向他，小小的一个人，跑起来就跟长了脚的小面团一样，身后还拖着一截儿长尾巴，好可爱。

想跟婶婶学做衣裳，想给福叠做新衣服。

不行不行，不能再去陈家，不要试图挑战陈疯子的仁慈耐心。

还是去给菜浇水除除草吧。

小龙开门，上锁，转身，抬眸。

旭日初升，远山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朦胧景致里，映入眼帘的是陈瀮湜抱着福叠等在栅门口。

小龙愣在原地。

福叠原本抱着小白兔玩偶软绵绵地靠在小霸王肩头困倦眨眼，看见他的瞬间眼睛睁大，把头一抬，身子前倾要抱，小兔子掉了都不管。

“母、母亲，母亲！”惊喜，激动，兴奋，一连喊了三五声没有得到回应后失落，委屈，不开心，眼泪在眼眶打转。

逃不了了。小龙想。

这回会怎样报复？会耐心耗尽杀了他吗？

小龙等着报复到来，却等到福叠的哽咽声渐小，等到天边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院落，等到喧嚣起，心跳落，乍见的惊骇畏惧冷静后化为一潭死水，再不起波澜。

小霸王始终站在栅门前，不动分毫。

小龙开了栅门，转身回屋，放下锄具去厨房弄了碗甜虾肉饼放灶台上，自己坐回屋檐下，目不斜视看着远山发呆。

小霸王捡起小白兔拍拍灰尘递给福叠，进了院子，扶正灶台前的凳子，放福叠坐下，忍着对荤腥的不适掰肉饼喂福叠吃。

福叠看一眼手里的小白兔，再看看母亲，小小的他想不明白为何母亲不抱他，连看一眼都是奢侈。只能更紧地抱住小白兔，坐在凳子上乖乖吃饼，时不时悄悄看母亲。

小霸王动了。

小龙余光里的人影朝他走来，步伐很慢，在他身侧停下，手伸向脖子。小龙身子一抖，下意识起身后退两步，捂着自己脖子惊恐万分地望向小霸王。

小霸王脸上闪过尴尬神色，垂了手，低声道：“肩膀有灰。”

小龙瞥向自己肩头，的确有在灶台烧火时蹭到的黑灰，落在淡雅莹白衣衫上格外显眼。

敷衍拍拍，视线又落回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