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然叹口气,在沙发上坐下,平静道,“只是这个原因?”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联姻,便可以无视对方,随意做什么自己喜欢的?苏依锦,你是不是从没意识到,我们是夫妻?”
这么久了,这是他第一次郑重其事喊她的全名,当然苏依锦也从来没喊过他名字。整栋房子只有他们二人在,当一个人开口说话时,另一个人自然会知道是和自己说话,便无所谓称谓。
苏依锦觉得这样也好,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可叫不来他的字,更叫不来老公之类的称呼。
而当他一字一字从口中吐出她的名字时,她心头大震,犹如千军万马过境,尘土飞扬过后,是罕见的静寂,她不禁后退一步,有些惊诧地望着他。
说实话她一直不知该如何定位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与联系,他们已经领了证,在法律上就是合法夫妻。然而她一直觉得,只有有感情基础自然而然生活在一起的才叫夫妻,她和霍聿然只是凑在一起,互相之间也需有尊重爱护,彼此之间也不该藏着掖着,最重要的是,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感。这样一来,他们之间比起真正的夫妻,还是少了亲密感,只能算是室友或者同伴。
她自以为做得很好。她以为他们相敬如宾,互相尊重很好。
没想到霍聿然的想法竟与她全然不同。
苏依锦哑口,而后慢慢开口,“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霍聿然:“你这么聪明,还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他一直在盯着她,像是鹰隼锁住猎物那般,苏依锦觉得他的目光就像一道绳索,快要将自己雷窒息了。
她面对他时,总有种面对上位者的卑微,潜意识里有种惧怕感,至于这种畏惧感如何来的,一则或许是因传闻的可怕,二则是因他向来稳重,不苟言笑,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还没说话呢,气势就先少了三分,再一开口,则减了二分。及至他反问一句,气势就直直降到了二分,以这二分抗百分气势,如何比得上?
苏依锦低声道,“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我不是故意的,你指点出来。”
霍聿然的不快从来不会轻易展露在脸上,可从他的眼神,从他眉角眼角的细微之处,从他周身的气势上,苏依锦可以轻易得出,此时他很不高兴。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样平淡自然相处,各自安好,难道不对吗?
他到底想要什么?
霍聿然平静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认为我们只不过是联姻,没有感情基础,互相退一步留给对方空间,是吗?”
苏依锦点点头,不明就里看着他,神色颇有种防御之姿。
霍聿然:“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吃了你。”
一句调侃的话,听起来像是为调节二人之间的关系,可在此时苏依锦并不觉得有意思。
“昨晚的事我想了想,你那样说表面看起来似乎真的为我着想,不打扰我。可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无非是为了与我划清界限,是吗?”
苏依锦忙反驳,“我不是,我没有。”
霍聿然没理会她的反驳,“你是为了谁?”
“什么?”苏依锦疑惑。
霍聿然眸色似乎变深了,更像是一潭不见底的幽湖,仿佛看一眼就能两人吸进去。
苏依锦避开他的目光,一瞬间反应过来,“你不相信我?你觉得我是为了别人?”
她呼吸急促起来,腹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一股气隐约要冲出来,她又气又急,“你既然不相信我,还问我做什么?我已经说过,我只是为了不打扰你,你却这样想我!你这样做对我太不公平了!”
她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想她。不就是没有做到他心中期待的关心吗?为什么说这样的话误会她?
如果不是考虑父母之关系,考虑到他权势高自己不能轻易惹怒他,否则她早就冲门而出了。
霍聿然站起身来看着她,向前一步,又向前一步,微微低头,“你看,这才是你。”
苏依锦瞪着他,感觉胸膛鼓鼓的,大有不吐不快之意,“这当然是我。”
霍聿然笑了,“所以,过去的半个多月,你在我面前都是伪装的,是吗?”
“我宁愿你这样有话就说,有气有撒,也不愿看到你对我公事公办,恨不能远离的样子。”
苏依锦:“……”
霍聿然:“你看,刚才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你反应就这样大,而昨天你见到公司楼外的事,你敢说,你心里毫不动摇吗?”
苏依锦:“……”
她撇开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不在……”
霍聿然打断她,“还敢说不在意?”
苏依锦顿住话头,咬着下唇瞧他。
霍聿然转了话题,“我承认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确实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我之所以那样说,是想看你的真实反应。”
“不过,你以为能瞒得了我,你能瞒得住自己的心吗?再者说,你瞒不过我的。”
霍聿然微笑,看起来春风满面的样子,苏依锦却从中看出其他意味。
她明白了,霍聿然还没过去昨晚的事,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样子,实则早就料到了一切,就想看她如何反应。
就连刚才的话,也是故意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