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的另一头也有脚步声逼近,四五个黑影从暗处浮现,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无路可走了。
沈玉珩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退到冬青身侧,将她护在身后。
来人一共十几个,清一色的夜行衣,蒙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为首那人看了看两人,声音沙哑:“你是何人?我们只要那个女人,你把她留下,可以饶你一命。”
沈玉珩没有回答,他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而后反问:“我才想问你们是何人?竟然如此嚣张,在皇城之中行此不义之事。”
然后他缓缓抽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一道冷冽的寒光。
来人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一群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玉珩侧身一步,将冬青整个人挡在身后,右手挥剑格挡开第一波攻势。可对方人数太多,又有冬青在身后,他始终不敢离她太远,攻守之间难免有所掣肘。
一柄刀从侧方劈来,直取冬青。沈玉珩眼疾手快,手腕一翻,剑尖横挑,将那柄刀荡开,自己也因此险些受伤。
冬青知道,有她在沈玉珩不好发挥,再拖下去,怕是两人都要死在这里。想到这里,冬青立马大喊:“你快走,不然我们谁也活不了!”
沈玉珩却丝毫未动,一边抵挡着敌人一边大声说:“我曾在你父母坟前发过誓,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姐弟,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冬青心中一震,目光呆呆的落在沈玉珩脸上。他俊秀的脸上沾染了血迹,月光映衬下显出妖冶之色。一瞬间,冬青仿佛回到了当初她在崖底见到他的时刻,心中涌起一阵颤栗。
随着时间的流逝,十几个歹徒倒了大半,但沈玉珩也渐渐体力不支。
歹徒瞅准间隙,趁沈玉珩不备从侧后方砍向冬青,刀势落下一半时,沈玉珩及时察觉,反手用剑挡住了攻势,可就在他收剑的瞬间,另一柄刀从左侧刺来,直取他胸口。他来不及收剑格挡,左手猛地抬起,硬生生握住了那柄刀的刀刃。
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冬青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握住刀刃,瞳孔猛地收缩:“沈玉珩!”
沈玉珩咬牙发力,将那柄刀往旁边一拧,借着巧劲将那持刀之人甩开。
可就在这短短几息间,其余几人已经同时攻了上来。沈玉珩的右手还在格挡前方的攻势,左手受了伤,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冬青看出沈玉珩已是在勉力支撑,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柄不知是谁遗落的短刀,站到沈玉珩身侧,凭着本能挥舞抵挡着。
可敌人终究太多了,两人慢慢落了下风。一柄长剑从斜后方劈来,眼见冬青来不及闪避,沈玉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替她挡下了那一剑。
刀锋划破衣料,切开皮肉,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却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反手一剑将那人逼退,嘴角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
冬青能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背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是每一口气都在用尽全力。
“沈玉珩……”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沈玉珩不答,却死死将冬青护在身后。
歹徒们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全部朝两人围拢。刀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兵刃交接、冷光交错,沈玉珩已渐渐无力抵挡,歹徒们趁机就要给沈玉珩致命一击。
忽然,一箭破空而来,一箭穿透了那歹徒的胸膛。
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照亮了整条巷子。
原来,沈玉珩已提前吩咐了福安去找冯柏舟调兵,兵马司的官兵们才能及时赶到,救两人于水火。
冯柏舟提着弓箭大步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十个兵士。他一眼看到沈玉珩和冬青,又看到地上的血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一沉,挥手喝道:“围起来!一个也别放跑!”
那些歹徒见势不妙,却没有束手就擒。为首那人低喝一声,剩余的几人几乎是同时咬破了藏在齿间的毒囊,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速度快得甚至来不及阻止。
冯柏舟跑到沈玉珩身边,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怎么样?还能撑住吗?”
沈玉珩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他摇了摇头:“死不了。留活口了吗?”
冯柏舟摇头:“都是死士,已经服毒自尽了。”
沈玉珩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无妨。他们以为自己死了我就查不到是谁派来的吗?”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抬眸看向冯柏舟:“今晚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
冯柏舟面色一肃,立刻会意:“放心,我的人嘴严。”
沈玉珩这才松了口气,身体的力气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
他撑着墙壁,慢慢直起身,走到冬青面前,目光落在她额角那块已经高高肿起的青紫上,眉头皱了一下,声音很轻:“疼不疼?得尽快找个大夫看看。”
冬青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他那只握过刀刃的左手。掌心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触目惊心。她目光又越过他肩头落在他后背上,死死拧着眉头。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从自己裙摆上撕下一片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在他掌心的伤口上,动作很轻,声音有些闷:“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沈玉珩低头看着她替他包扎的样子,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忽然松了一角。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被包好的左手,笑着说:“没事,不疼。背上也不过是些皮肉伤罢了。”
冬青眼睫一颤,神色微顿,刚抬起头,正撞上他含笑的双眸。她神色一僵,最终飞快地别开了目光。
沈玉珩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布条的手,又看了看她侧过脸去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在心里轻轻地问自己:如果刚才那支箭没有来,如果那把刀真的刺进去了,她会不会就在那一刻,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