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沉沉,铅灰色的浓云覆压在整座皇家宫殿的穹顶之上,隔绝了最后一缕落日的余辉。偌大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鎏金璀璨与庄严华贵,陷入一片死寂又压抑的昏暗之中。
宫殿最深处的偏寝,是整座王城最僻静的一隅。这里本是王室备用的休憩寝宫,鲜少有人踏足,远离正殿的喧嚣与宫人往来的动线。
厚重的乌木殿门紧闭,门外笔直伫立着两名身着玄铁重甲的皇家守卫,他们身姿挺拔如雕像,面无表情,黑铁面甲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盯着的回廊。
殿内一片沉暗。雕花窗棂被厚重的墨色丝绒帘幔严严实实地遮蔽,密不透风。墙壁上镶嵌的魔法壁灯被悉数熄灭,只在房间角落留着一盏极小的冷烛,烛火微弱摇曳。
卡斯珀静静卧在床榻中央,双眼紧闭。发丝贴合在清冷苍白的侧脸,长长的墨色睫毛密密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深邃的阴影,衬得本就轮廓立体的眉眼愈发冷冽凌厉。
他的喉管正中,一道贯穿前后的穿刺伤痕清晰可见。经过数日休养与自愈,伤口表层的肌肤早已悄然愈合,新生的皮肉平整细腻,没有了狰狞的裂口。
但只要细细凝视,便能发现肌肤之下藏着的异样——平整的表皮之下,内里断裂的血肉、经脉与血管全然没有生长愈合,依旧是破碎撕裂的状态。
凯伦和一旁的男人端着特制、含有晶粉的药剂,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寝宫。
凯伦心里清楚,这药剂除了可以催发潜藏的魔法潜能,同时也能增幅人体的自愈能力,让卡斯珀的伤势转瞬愈合。
可万物皆有代价。
这剂药液霸道、暴戾、充斥着撕裂筋骨的力量,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它的药力。
凯伦只能祈祷卡斯珀能够再争气一次,挺过这次药力的爆发。
凯伦看着床上仍在昏迷、脸色几乎苍白到透明的卡斯珀,没有丝毫犹豫,捏着少年的下颌,强硬地将整瓶药剂尽数灌入他的喉中。
药液入口转瞬似乎便化作滚烫的熔岩,顺着卡斯珀喉咙滚落,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冲撞着卡斯珀原本安稳的经脉。
药效爆发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在药剂入体的瞬间,卡斯珀就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意识彻底清醒过来。
药剂里蕴含的磅礴汹涌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炸开,疯狂冲撞着他的血脉,仿佛在一寸寸撕扯、重塑他的脉络,滚烫的药力顺着血脉奔流,啃噬着肌理筋骨。
脑海里剧烈的疼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冰刃,密密麻麻、反复穿刺着他的头颅,颅腔之中胀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裂。
他无法控制地剧烈挣扎起来,单薄的身躯在床上不住蜷缩、颤抖、痉挛,十指死死攥紧身下的被子,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被褥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痛苦席卷全身,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他想要说话,却因为喉管的重伤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卡斯珀的身躯表层,渐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诡异的银光。
站在凯伦旁边的男人全程目睹了这场惨烈的淬炼,心脏紧紧悬起,浑身冰凉。
他心惊,从始至终,凯伦对卡斯珀都没有半分迟疑和心疼,没有一丝为人父的柔软。
他看着凯伦捏着卡斯珀的下颌强行灌药时眼神冰冷淡漠,看着孩子痛苦挣扎、濒临垂死时神色依然稳如磐石。
他内心苦笑、叹息,有时候真是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
看着卡斯珀不断痉挛颤抖的身躯、无声承受酷刑的模样,男人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他立刻抬手覆上卡斯珀的眉心,柔和的魔法力量缓缓侵入少年紊乱脉络,一点点抚平他躁动崩溃的意识,帮助他压制住体内暴走的药力。
在魔法的包裹之下,卡斯珀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停歇,紧绷颤抖的身躯慢慢舒展,再次陷入了昏睡。
看着卡斯珀变得安静舒展的眉眼,男人垂下了手。
这件事他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毕竟卡斯珀动不动就头疼得要命,疼起来脾气会变得特别差,控制不住自己。平时心烦的时候他就靠吃糖缓解,头疼实在扛不住,就只会去找他止疼、平复难受。
良久,伫立在床前、神色淡漠冷峻的凯伦,才缓缓开口打破死寂,语气沉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结局,不见半分担忧,“现在就等他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