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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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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稍后收到了曲明月的近千字留言,一目十行扫过,将内容总结为三层意思。

第一,承认内心卑怯。她本是名正言顺的那个,可当周墨真正站在面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心底真实的声音是“求求你,放过我”;第二,明确了想要的东西,将这份卑怯从内心驱除,要不卑不亢地走到周墨面前,对他说:“请把我妈妈的东西还回来,它不属于你”;第三,向乔念致歉,律师本不需提供情绪价值,却一次次拖累她,虽不能拔苗助长,但自己会努力成长。

结尾三连排比掷地有声:「我不会放弃,不会放过周墨,不会让你失望。」

乔念回了两字:「已阅。」

秦关也打来了电话,先祝她节日快乐,然后和她一样,在节假日仍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请她审核刘艳红案件的《撤销申请书》和一桩离婚案的起诉状,又问明天出行的安排,她们要去排查张明凯提过的“刘姓人”。

“我先拟个问题提纲,晚上一起讨论查漏补缺,明天分头行动……”乔念忽然大喝,“要死啊你!”

“啊……我犯什么死罪了?”秦关大惊失色。

“不是说你,回聊。”乔念挂了电话。

一眼没看住,火箭溜进对面次卧,咬开江周的箱子,叼了件白色球衣出来。

江周偏爱白色,尤其是纯白,修车和打球都要穿白的,若是哪件心爱的衣服不慎沾了污渍,就会向她讨教清洗诀窍。

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直接转钱过去,让他买新的。

江周的英文不是从小就学,发音不算标准。爸爸让乔念多给他补补,毕竟家里做的是外贸生意,以后免不了要和外商交涉,外语是基本生存工具。

这天补课时,江周的白背心被油性笔染了几个黑点,他又故态复萌。

她再次转钱,他却说什么也不肯收:“哪能总买新的?新衣虽好,但旧物也该物尽其用,存在即合理,每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要勤俭持家。”

“你不穿最持家。”她爱搭不理。

“我不穿你能同意?”自从个子窜得比她高出一头,两人独处时,他就没那么温顺了,偶尔还会很嚣张,“吓死你。”

“你脑子里想象的画面,是我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她顺着他的话往上爬,蓦然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十五岁少女清妙的身躯被白色碎花裙裹藏着,胸前掩饰不住的圆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优雅的天鹅颈线条展露无遗。其实她的身段极好,腿长臂长,本是学舞的好材料。曾有舞蹈老师找上门,恳请收她为徒。她很少拧得过爸爸,但在这件事上,父女二人罕见地达成一致,坚决回绝了。

无所不能的爸爸,亦有无以言表的隐痛,乔念那个跳舞跳到纽约百老汇的妈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出的刺,妈妈越是光芒万丈,取得更高的成就,就越像在反复印证离开他是多么正确的决定。假若看着与妈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乔念也翩翩起舞,对爸爸将是持续的凌迟。

乔念拒绝学舞,源于四岁生日那天,她只是对一件舞蹈服流露出好奇,央求爸爸买下,却换来一记耳光,导致耳膜穿孔。爸爸有钱,不费吹灰之力就寻来最好的专家,治好了她受损的听力,但时隔多年,那不时侵袭的耳鸣却未曾远去,总在她看见别人起舞时,不合时宜地响那么一下,那段经历让她记忆犹新,自然要趋利避害。

因因如此,若有人赞她体态,或有目光在她身上逗留,她就会突生气恼。

她摘下耳机,直视着江周:“你是在对我耍流氓吗?”

江周慌了神,哑在原地,目光无处安放。

她毒辣的眼神却不肯放过他:“你也想象过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我没有!”他当即否认。

“你有。”

“你别血口喷人。”

“那你躲什么?”

“我……反正没有,谁想过谁是孙子。”

“你本来就是孙子。”

“我不是!”

“那你看!”她忽然靠近,脸几乎与他贴在了一起。

“我……去看看爷爷要不要帮忙。”他落荒而逃地冲下楼。

她望着那仓皇背影,诮嗤道:“孬种。”

两天后,江周买了去污剂和漂白水,把洗得焕然一新的衣服拿给她看:“阿念,以后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洗。”顿了半响,补了一句,“我是你哥哥。”

“你配吗?他都说你不配。”

她不要他做哥哥,也不要他洗衣服,只要新的,爸爸那么风流,以后不知道会生几个孩子,她不花他的钱,难道要留给那些野种?她给自己花,也给爷爷和江周花,给爷爷买昂贵的药,给江周买时新的衣裳。

爸爸在金钱上从不吝啬,对江周也是如此,除了学业,他们都学了几门特长,她学钢琴、游泳和画画,江周学羽毛球、编程和滑板,到了中学课业繁重,才各自做了取舍,她主攻画画,江周选了羽毛球。

但爸爸把账目分得很清,家用的卡归爷爷保管,学费和零花钱的两张由乔念留着,不会单独给江周一分钱,他的所有开销都由她经手。

在这一点上,她和爸爸保持着某种血浓于水的相似,江周要两百,她给四百,要五百给一千……但每一笔支出,她都会详细地记在手账上,那是乔民生还是她爸爸的证据,就像那些抽得她满地爬的皮带,都是衡量父爱多少的尺度。

于是常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她要求江周写明每一分钱的用途,汇总给她,花不完的让他存起来,但他不存,多少都如实上报。

在一次自习课上,胡泉看江周连买内裤的钱都记了上去,蛐蛐她:“没见过这么作践人的,病得不轻。”

“亲兄弟明算账,没什么不好。”江周连小数点都标上了,“阿念不是更尴尬?”

“尴尬还做,说明她享受这种控制。”胡泉顶了回去,“别又说我不了解她,只有你能容忍。”

江周终结了话题:“别这么说她,我不爱听。”

那件白球衣,是她送他的高考贺礼,某位羽毛球明星的同款签名球衣,江周没有赋予它任何意义,因为他一次都没舍得穿过,妥帖地存放在衣橱最里层,直到他去世,球衣仍崭新如初。

乔念从狗嘴里夺下球衣,发现领口被咬破了线,她抄起甩棍追打,逼得火箭上蹿下跳,踩落了她的笔记本电脑,她追来赶去,跑得差点断气,掐着腰怒骂火箭是个该死的畜生……此时忽然瞥到穿衣镜中一张狰狞的脸。

哈,为了个死人?

何必呢,为了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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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台,大雨滂沱。

安晴昉绷着身子缩在遮阳板下,裤脚被斜扫的雨水浸透,她不断抹去脸上的雨水,将怀里的包护得更紧,里面是她新买的美发工具。

周墨在十字路口转弯时,遇到了安晴昉,将车开到她面前:“送你一程。”

安晴昉低头看着鞋子上的泥点:“会弄脏你的车。”

“洗车很方便。”他看了眼后视镜,“这里不能久停。”

她钻进车里,报出地址,余光看到了后座的东西,一包金箔,一瓶酒。

“哥哥去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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