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昉消停了三天,乔念自当此事已了。
不料一周后,又在潮馨苑门口看见她。
“我出外培训了,昨天才坐绿皮火车回来,整整二十三个小时,腰都快断了,不过超划算!沿途经过肇庆七星岩,南宁青秀山,在武汉还穿过了一片樱花林,美得冒泡……”还是经典的不着调开场白。
火箭大概没吃饱,在乔念心烦意乱前先叫了起来。
安晴昉拍着脑袋傻呵呵笑:“乔姐姐,我是不是很烦人?”
乔念默认。
“江周哥哥也这么烦人吗?”
比她好多了,但乔念没说。
“我以后不会再来烦你了,火箭有人收养了,是奶奶老家的邻居,一个养鸭的农户,明天就来接它。”安晴昉声音低了下去,“它就要去乡下了,再也不是被宠着的宠物狗,而是只看门的土狗,养鸭场不说噪音,光是那些屎尿就臭气熏天,火箭以后只能跟着鸭子吃剩饭喝脏水了,要是生了病,肯定也不舍得花钱给他看……唉,他不会抑郁吧?”
后面的话乔念东风吹马耳,一句没听进去。养动物本就该如此,可很多人总是混淆,非把它们当家人,等遇到跨不过的坎,又做不到不离不弃,反过来怨天尤人。所以她反感养宠物,一旦建立起抚养的责任,就没有随意结束的自由了,而畜生就是畜生,得反复训练才能相处,又没有那么强的适应力,被抛弃了,会活得很惨。
可再惨,总还是活着的。
她看着火箭说:“去乡下有什么不好,物质条件是差了些,但又不是死了。”
就像江周,如果当初她没找他回来,或许也不会死。
“火箭不这么想。”安晴昉为火箭争持。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随她怎么想,乔念问:“要钱吗?”
“要钱干嘛?”
她答不上来,但能提供的也只有钱:“随便干嘛。”
“你想补偿我,是承认和火箭关系不一般了?”
“不要算了。”安晴昉眼中升起不切实际的期待,乔念掐断了对话,“就这样吧。”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可就在乔念转身走进小区时,火箭真变身为了火箭,“嗖”地从将要关闭的大门缝里钻了进来,飞身追上乔念,一路跟她进了大堂,接着越过她往电梯里跑,然后没等乔念看清,就被一脚踹了出来。
火箭近七十斤的身体像个沙袋一样弹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挣扎了半分钟才嗷嗷着爬起来,瑟缩在乔念腿后,它虽不认她为主,此刻却本能地将她视为唯一的庇护,足见那一脚有多狠了。
电梯门内,周墨漠然而立,身旁是对母女,女孩三四岁,面露惧色。
安晴昉没跟进来,乔念被迫成了火箭的临时看护人。
正所谓打狗看主人,她护短,如同当年对江周,自己如何打骂都行,外人动他一根手指,她都会发疯,对这条狗亦是如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活由命,可在她眼前动它,就是不行。
“滚出来。”她对周墨说。
“乔律师这是为了条野狗动怒?”周墨疏缓步出。
“你眼睛是用来呼吸的?看不见项圈和铭牌?”乔念怒视,“还是你觉得,是野狗就能随便欺负,所以做人就得拼命往上爬,否则活得比野狗还不如?”
“说狗就说狗,怎么上起价值了?不是野狗,为什么不牵好?任它扑人,伤到孩子怎么办?从安全角度,你该谢我替你排除风险。”
“你怎么知道孩子不是被你吓的?”
“狗进来之前,她还对我笑呢。”
“那又怎样?衣冠禽兽暴露前,不都披着张人皮?”
“我是不是衣冠禽兽,非乔律师一家之言能盖棺论定的,但这条狗是纯禽兽,没有异议吧?是禽兽就得约束,你不管教,干脆放生大自然,自生自灭也是他的命。禽兽而已,又不是保护动物,不值钱的。”
“值不值钱,它都是别人的私有财产,倒是你,怎么总对别人的东西这么兴致勃发?习惯成自然吗?我劝你适可而止,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人这一生的好运,统共就那么几回,透支了,只怕都无福消受。”
火箭觉察出有人撑腰,元气稍有回还,就不甘寂寞地冲周墨嚎了起来。
“多谢乔律师关心,不过我找大师算过命,大师说我晚年财运亨通,富贵满堂,我想……吉人自有天相。”周墨眼中浮出耐人寻味的笑,“乔律师还想护着这条畜生,就拴好了,再有下次,我会报物业,按无主流浪狗处理。”
“周墨。”在他进电梯时,乔念叫住他,“你信命?法律不信,不信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