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琰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见她不语,他一时半会也不知该讲些什么话来宽慰她。
他站在一侧,月光将他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覆盖在莫娇娇的影子上。
他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手停在半空却不知该不该继续。
他是她的师尊!不可做出不符身份之事。
最终他借着影子,抬手又摸了摸她影子的头发。
莫娇娇垂眸看到一旁师尊影子上的动作,她的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豆大的泪哗哗落下,压抑的哭声也彻底释放了出来,哭得异常委屈。
她将自己封闭起来,躲在角落,不希望任何人看穿她的委屈、落寞、悲伤,像只受伤的刺猬蜷缩起来,只把坚硬的刺留在外面。
可师尊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能有所依靠,有人依旧爱她。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闸口的水,开闸的那刻,她的情绪也随之释放而出。
莫娇娇拉着墨琰的衣角嚎啕大哭,边哭边抽噎:“师……师尊……。”
墨琰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愿和师尊讲讲?”
莫娇娇思来想去,总不能将自己穿书前的事讲出来,只好说:“弟子想家,弟子想回家。”
墨琰听后,心中咯噔一声,自莫府出事后,她一直开开心心,每天过得没心没肺,他以为她放下了,却不知小五将这一切都藏于心中,不曾透露于人。
他抬手轻柔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除此之外,他却不知能讲什么话来安慰她,他也并未感受过家人的疼爱。
莫娇娇将头埋在膝盖中,抽泣着:“师尊,弟子想回家。”
墨琰捏紧拳头,指尖捏得发白,是他不好,都是他没能早些发现小五的情绪,是他这个师尊做得不够好。
“小五,日后师尊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莫娇娇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师尊的眼里倒映的都是她的面容,她一时看得有些恍惚,她吸了吸鼻涕,抿着唇:“师尊。”
墨琰柔声问道:“嗯?”
“师尊真好,有师尊在,小五便不难过了。”
墨琰:“那不哭了好吗?师尊给你讲个笑话。”
莫娇娇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师尊讲笑话?她跟在师尊身边这么久,见过他执剑劈山,见过他一鞭子抽碎走尸,见过他冷眼授课,见过他白衣胜雪的清冷模样,唯独想象不出他讲笑话的模样。
墨琰沉默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措辞,然后开口:“从前,有一把剑。”
莫娇娇屏住呼吸。
“它很冷。”
莫娇娇眨眼。
“然后它颤抖着把自己冻住了。”
沉默。
风卷着落叶从窗外飘过,飘到二人之间,远处传来鸟儿的啼叫。
墨琰垂眸看她,期待着她的反应。
莫娇娇的嘴角抽了抽,想要从师尊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如既往的平静。
“师尊……”她艰难开口,“这笑话……”
墨琰微微颔首:“不好笑?”
“好笑,”莫娇娇努力咧开嘴笑着,“哈哈,好好笑,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墨琰见她笑了,心中松了口气。
一番折腾下,莫娇娇悲伤的情绪也随之消散,镜子裂开,墨琰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离镜中。
转头便看见另一面镜中封存的是面带畏惧表情的小五。
她在害怕什么?
墨琰一步进入镜中,看到的景象令他大惊失色。
面前的密室中有一道水幕,上面赫然呈现着他和小五的画面,而他半跪在水池边,上半身的衣物不翼而飞,琵琶钩贯穿他的肩胛,他满身血污,发丝垂下,眸中满是厌恶。
莫娇娇站在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意,逼着他仰头看向她。
光影在二人之间流转,身影交叠一处。
她俯身,嘴角上扬,眼波流转:“师尊,今夜和弟子结亲如何?”
墨琰撇开头,啐了一口血,凝眸凶狠盯着莫娇娇,那是极其厌恶的神情。
莫娇娇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为他撩开额前的碎发,温柔地抚摸他的眉眼:“师尊的眼眸好生漂亮,像盛满了星星般,弟子最喜欢师尊的这双眼睛。”
墨琰猛地侧开头,想要避开她的抚摸。
莫娇娇却不给他躲开的机会,单手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直面自己的眼睛,旋即弯腰倾身而来,对着他的眉眼轻轻吹了一口气:“师尊,别生气了,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这般待你,可弟子没得选择,若弟子不这般做,师尊定不会留在我身边。”
她委屈撇着嘴,手指慢慢缠绕着墨琰的发丝,倾身贴在他耳畔道:“师尊,和我成婚吧,做我的夫君,日后我便是你的妻。”
墨琰冷笑:“成婚?莫娇娇,你心中可有一丝清明,我乃你师尊!你我乃师徒!”
莫娇娇眨了眨眼,思忖道:“师徒如何?这修仙界的戒律里,哪一条写着弟子不可爱慕师尊?哪一条写着师徒不可结为夫妻?”
“莫娇娇,本尊没有你这欺师灭祖的弟子!丝毫不知礼义廉耻!”
莫娇娇噘着嘴,退了半步,仰头大笑:“弟子可是师尊所教,弟子若不知礼仪廉耻,自然也是师尊的原因。再说弟子正是知晓礼义廉耻才要和你成亲,弟子敬你爱你,弟子心悦你,弟子想要得到你,这有错吗?嗯?这有何错!何错之有!你作为我的师尊,应该照料门中弟子,满足弟子心愿,而你,便是我心中所念!你自当圆我心愿,娶我为妻,与我结下血契。”
墨琰啐了一口血:“你简直是疯了!”
莫娇娇逼近,弯腰贴近,半张脸贴着墨琰的半张脸,轻声一笑:“是,我是疯了,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师尊,我愿意变成疯子。”
她说完与其鼻尖相对:“师尊,这世间绝不会有第二人,像我这般爱您。”
墨琰面部抽动,眼神里满是厌恶,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恨不能顷刻间杀了她,是她毁了他的一切,封了他的修为,将他困在此地。
“莫娇娇,若本尊恢复修为,定将你挫骨扬灰。”
莫娇娇嗤笑一声,竟开始宽衣解带,外衫顺着肩背滑落,少女曼妙的身姿愈加清晰:“挫骨扬灰?师尊若真有那本事,便来呀,就算弟子化成灰,也断不会放你走。”
随着衣衫褪下,画面顷刻间消失。
墨琰心中猛然一惊,这是小五的心中所想?
莫娇娇也惊愕地站在一旁,嘴里念叨着:“师尊,师尊,此事绝非弟子所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墨琰在一旁隐匿身影,听着她自言自语。
莫娇娇:“这事若是被师尊知晓,我定小命难保啊,怎么办,怎么办?”
“师尊知道了,不得一剑刺死我?”
“师尊,若我说,这真不是弟子做的,你信吗?”
“老天,能不能放过我,这要是让师尊知道了,我会被做成脍炙,会死得很惨。”
“啊啊啊啊!这真不是我干的,我最是尊师重道,定不会做出这种混账事。”
莫娇娇吓得脸都白了,师尊若是知道了该怎么办?说她是异世界穿越来的?师尊定然不信。说原本的莫娇娇已命丧黄泉,而她的魂魄意外进入了她体内,那不就是夺舍?师尊听了更是会直接杀了她。大胆承认她年幼不谙世事,一切都是她的错?欺师灭祖,强迫师尊结下血契,当受拔舌头剥皮之刑。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脚下,她顺着那影子视线上移,眸光聚焦时,面前是师尊的脸。
莫娇娇吓得脸色煞白,身躯一怔,她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怯怯地往后退了半步。
“师……师尊。”
墨琰站在她面前,眸中先是震惊,又是错愕,再是惊喜,最后趋为死寂。
如果小五心中所念是他,那为人师尊的他,终究是将小五引入了歧路。
是他将小五带上了师尊不是师尊,弟子不是弟子的歧路。
一切都是他的错。
可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既然错了,何不一错再错,一错到底。
理智与欲念在互相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