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轮回殿——
朱漆房瓦,青黛砖墙,一名行色匆匆的下属从长廊奔过,撞倒了转角挂着的一枚平安结。
下属慌忙地将平安结重新挂好,脸色泛白。
接着,他跑进主殿,喊道:“大人,不好了,阎王殿下他——”
话音戛然而止,下属看着寂静的宫殿,心生疑惑。
真奇怪,以往赵大人这个时间,都会在正厅品茶,今日是怎么了?
“大人,您在这里吗?”
下属皱了皱眉,想起自己前来要汇报的事,有些焦急地往书房的位置走去。
赵无垢工作严谨认真,下属每次来汇报工作,都能看到被他分门别类收好的文件,还有整齐、名录繁多的书架。
但是今日,下属走进书房,却只看见一地狼籍。
赵无垢昔日珍爱的古籍散落满地,下属小心避开那些古籍,艰难的走到书桌前,在层叠混乱的文件里,看见了一块红玉雕刻的彼岸花徽章。
“这是?”
下属疑惑地拿起徽章,赵无垢的物品一向由下属整理收纳,可他却是从未见过这块徽章。
“你在干什么?”一道黑雾鬼手搭上了下属的肩膀,冰冷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大、大人!”下属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的书房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无垢垂眸,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一颗火红的朱砂在分外惹眼。
“……我昨夜宿醉,不小心撞倒了书架了。”他轻声道,“你神色如此慌张,究竟发生了何事?”
下属听他这么问,连忙回道:“大人,阎王殿下发现了我们挪动生死簿的事!我今日去交资料的时候,无意听见了殿下和黑白无常大人的谈话,殿下好像很生气,说是要找你问罪。”
下属是这两年新调到轮回殿的,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做事勤快忠心,赵无垢早已将他视作心腹。
“大人,我们怎么办?”
下属焦急万分,但赵无垢却神色不变地捡起一本被踩了鞋印的古籍,温柔地拍了拍上面的灰。
“慌什么?清者自清。”
他接过下属手中的徽章,心中隐隐作痛。
下一秒,地上的书籍文件皆往原位飞去,有几本甚至直接穿过了赵无垢半透明的身体。
“你先回去吧,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是,大人。”
赵无垢将下属打发走后,走到院中央的轮回井旁,轻叹了一口气。
突然,他看着水井中倒映的红色人影,开口道:“殿下,您来了。”
阎卿影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剑,冷声道:“赵无垢,你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冷清的秋风拽着院中落叶低空旋转,沉闷的“啪嗒”声落里赵无垢心上,他转身看向阎卿影,闭眼道:“那就……请殿下赐死臣吧。”
阎卿影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对方那副与当初一般无二的决绝模样,眼神复杂,他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剑光从轮回殿传出,飞向夜幕,点亮了混沌中的半粒星辰。
流星划过天空,绚丽的尾光仅一瞬间便掠夺了所有人的目光。
燕清回与师无渡围坐在篝火旁,一齐抬头。
“好美。”燕清回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算起来,这是我们第二次一起看流星呢。”
他们从地下牢笼出来后,本想调集人手再找机会去探查一次,但是无论如此,都找不到进去的入口。
回来的路上,谢景川刷到了今晚有流星雨的消息,于是带着大家一起来到了沙漠露营。
“嗯,之前织女出逃,追兵点燃星火阻拦。”师无渡回忆道,“我们在月宫观看了全程,还故意给追兵使了绊子。”
燕清回靠进道侣的怀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耳垂,笑着道:“那时你还只到我腰那么高,没想到现在都比我高了。”
“因为清回哥哥总是将最好的给我。”师无渡耳垂有些泛红,他拉过燕清回的手,低声道,“其实我都知道,你怕我感到内疚,所以经常将那些灵丹妙药混进我的吃食里。”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对你很好很好。”
师无渡将头埋进燕清回颈窝,淡淡的幽香在他的鼻尖萦绕着。
他是曾被抛弃的孩子,是承载千般恶意苟延残喘的祸端,可就是这样不堪自己,却被天上的仙人救下了。
仙人用月光为自己洗礼,温柔万分,他终于在世间接住了一滴为自己而流的泪。
“清回,你有什么想许下的愿望吗?”师无渡温声问道。
经过谢景川先前的科普,他知道了人间有向流星许愿的习俗。
人们总将美好的期盼寄予奇观,模糊命运与脚步可能的重叠,从而将其称作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