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战败后的压抑与不甘。熵冥高踞黑玉王座之上,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但那双暗红的眼眸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扫视着阶下噤若寒蝉的众魔将。他在听夜煞汇报损失,部署防御,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南天门一役,折损魔将十七员,精锐魔兵逾三万,物资损失……”夜煞的声音平板,却难掩沉重。
就在这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骚动!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魔兵惊慌的呼喝,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重物接连倒地的撞击声!
“报——!!!”一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入殿中,脸上带着见鬼般的惊骇,“尊上!有人……有人打进来了!”
殿内众魔将霍然色变!连熵冥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天界?这么快就重整旗鼓,反攻魔界腹地?玄戟竟敢如此托大,还是说……那诡异的秘法给了他这般底气?
“来了多少人?何人领军?”熵冥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已不自觉抚上王座扶手,那里隐有魔纹流转。
“只、只有一人!”侍卫的声音都在发颤,“是个从未见过的少年模样!守门的魔卫上前阻拦,还未看清动作,就、就全倒下了!根本拦不住!”
一人?少年?
熵冥心中疑窦丛生,但身形已如一道暗红闪电,从王座上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魔尊殿外的广场上。
广场上,一片狼藉。
数十名精锐魔兵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兵器散落一旁,他们并未死去,只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如泥,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而在这一地“伏尸”中央,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那确实是个“少年”。
看起来不过人类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一袭样式简单的素白长袍,衣料却非寻常织物,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微光,纤尘不染。银白色的长发未束,如流水般披散在身后,发梢几乎垂到脚踝。他的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冰寒冷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近乎银灰色的眸子,此刻平静无波地望过来,眼神深处却仿佛沉淀着亿万年的寒冰与……某种深不见底的悲怆与寂灭之意。他周身没有丝毫外放的威压或杀气,甚至感应不到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却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风都绕道而行。
熵冥的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天界战将、成名仙君中,绝无此人。这般年轻,这般容貌气质,这般……诡异的力量运用方式。
“你是谁?”熵冥开口,声音带着魔尊特有的冰冷与审视,“擅闯魔界,伤我麾下,意欲何为?”
少年(玄霜)的目光缓缓聚焦在熵冥身上,银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魔尊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以及那难以掩饰的、重伤未愈的虚弱气息。他并未回答熵冥的问题,反而用那种清冷平静、仿佛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我能帮你。”
短短四个字,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熵冥眉峰一挑,眼底掠过一丝讥诮与更深的警惕:“哦?凭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擅闯我魔宫,打伤我守卫,然后说……能帮本尊?”他周身魔气隐隐浮动,虽因伤势未能全盛,但属于魔尊的恐怖威压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你凭什么?”
玄霜对他的威压恍若未觉,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熵冥身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威压与表象,直抵本质。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敲在熵冥心头:
“你身上有伤,很重的伤。非寻常仙力所致,更非旧疾复发。是被人以某种……超越了常规界限、带着‘终结’与‘吞噬’意味的力量,重创了本源。”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熵冥暗红的瞳孔:“那人,是天界的吧?而且,是在短短时间内,力量突然暴增,以至于让你措手不及,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熵冥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少年说得丝毫不差!玄戟那诡异的力量,那“归墟”之力的特质,以及自己战败的经过……他如何知晓?除非……
熵冥眼中的讥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与一丝难以置信:“你……如何得知?”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玄霜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看似随意,却仿佛踏在了某种奇异的韵律上,让周围凝固的空气都为之一荡,“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对付那个人。对付那个修炼了不该修炼的东西、给你带来重创的天界之人。”
“本尊凭什么相信你?”熵冥的声音低沉下去,暗红眼眸中光芒闪烁,权衡与怀疑交织,“一个来历不明、力量诡异、张口就要‘帮忙’的人?”
玄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发誓。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一点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现。那光芒初看微弱,却仿佛内蕴着一个正在坍缩又不断新生的微型宇宙。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弥漫开来——并非强大的灵力压迫,而是一种更本源的、混合了极致生机与终极死寂、创造与毁灭、开端与终结的矛盾统一感!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广场上那些倒地的魔兵呻吟声更微弱了,仿佛连生命力都被隐隐牵引、压制。连熵冥都感到体内那被暂时压制的力量,竟隐隐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与……悸动?
“就凭,”玄霜的声音在灰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而笃定,“我是花界现任花尊,玄霜。”
花尊!玄霜!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熵冥心中炸响!花界!那个封闭了五百万年、神秘莫测、拥有着传说中禁忌秘法的一界!其统治者花尊,在魔族古老卷宗中,一直是强大、神秘、不可轻易招惹的代名词!五百年前那位花尊凌素,以一己之力重创魔尊烬天,更是魔族历史上不愿多提的惨痛记忆!